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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婚礼
  太后愣在原地,秀眉紧紧蹙起,“可这……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哪有男人做妃子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手指无意识地撚着腕上的佛珠串,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不行不行……”太后又原地想了半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算你愿意封,就不怕段谨不愿意,觉得丢了他读书人的脸面?”
  “他若是在乎脸面,就不会跪在御书房里求这个赐婚了。”皇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儿臣看他的意思,只要能和云清在一处,别说晋王妃,就是再委屈点的名头他也肯应。”
  太后闭着眼撚了撚佛珠,指尖把檀木珠子转得飞快,半天没说话。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皇帝也不急,就坐在旁边慢慢喝茶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叹了口气,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无力:“哀家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临了临了,还得栽在这两个孩子手里。”
  皇帝闻言心里一松,就知道太后这是松口了,当即笑着凑过去:“母后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太后斜了他一眼,“难道还能真把他们拆散了,看着云清一辈子闷闷不乐?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规矩没守过,可到头来,什么规矩能比得上孩子心里踏实重要。”
  她说着揉了揉眉心,“你去拟旨意吧,就按你说的来,赐婚,就别封妃了,说出去太不好听,就封他……”
  太后想了半晌,才接着道:“‘晋王驸马’,婚礼按着亲王婚典的规制办,不能委屈了云清,也……也别太委屈了段谨。”
  皇帝站起身拱手应了,笑着道:“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云清。”
  “你少在这里说好听的,”太后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哀家倒要看看,段谨能不能真的守着云清一辈子,若是日后他敢负了云清,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儿臣信段谨的为人,”皇帝笑着回道,“他既然敢来求这赐婚,就绝不会负了云清。”
  得了太后的准信,皇帝当天就拟了赐婚的旨意,命人捧着圣旨送到了晋王府。
  段谨刚陪着萧云清在院子里晒了太阳,听见传旨的动静,两人整了整衣裳,一同跪在正厅接旨。
  站在正厅中央的宣旨太监,缓缓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卷轴,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原县令段谨,勤勉公忠,治绩卓著。晋王萧云清,端方明达,仁厚谦和。二人情谊笃厚,品性相合,朕甚嘉之。今特赐二人缔结良缘,永为佳话。加封段谨为晋王驸马,入皇家玉牒,一应婚礼规制,着礼部按亲王婚典筹备,钦此。”
  段谨和萧云清一同对着圣旨叩首谢恩,而后郑重接过卷轴。行完礼后段谨先起身,给站在一旁的宣旨太监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包。
  太监满脸堆笑,对着二人连连道了好几句百年好合的喜话,又细细转述了几句皇帝和太后的叮嘱,随后才领着随行的宫人,打道回宫复命去了。
  宣旨的人走后,正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萧云清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卷轴,指尖都有点发颤,他低头看着那些字,那句“缔结良缘,永为佳话”足足读了两遍,再擡头看向段谨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声音也带着点发飘:“皇兄……母后……真准了?”
  段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指尖擦过他眼尾的湿意,声音也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激动,低低笑出声:“嗯,准了,我们能堂堂正正在一块儿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萧云清整个人还懵懵的,“是不是你做什么了?”
  段谨指尖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轻颤:“没做什么,就是跪在御书房里,把我这辈子想说的话都跟陛下说了,撒泼耍赖,求他把你许给我。”
  他低头吻了吻萧云清泛红的眼角,萧云清靠在他胸口,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段谨衣襟,却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伸手紧紧攥住了段谨的衣摆。
  段谨抱着人哄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他的脸擦去眼泪,笑着挑眉道:“先前答应你,晚些时候陪你去看灯市,现在旨意接完了,我们这就出门?正好去挑些新的摆件,布置我们新的婚房。”
  萧云清红着眼眶点头,伸手勾住了段谨的小指,指尖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从屋里出来时,管家已经领着一大家子仆役跪在院中,一起给二人道喜:“恭喜王爷!恭喜驸马爷!”
  声音齐齐整整,满室都是喜气。二人笑着受了礼,萧云清大手一挥,给每人都赏了半个月月例,这下众人的嘴角更是压不下去了,谢恩的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
  没几日礼部就送来了婚典的章程,二人对着婚帖核对了宾客和流程,一切都妥帖得当,太后还特意赏了不少内务府的新制绸缎和摆件,全是给新人的添妆。
  京城里早就传开了这桩奇事,街头巷尾都议论着当今陛下竟然赐婚两个男子的事,有人说不合礼制,也有人说陛下开明,成全了一段真情。
  可不管外人怎么议论,晋王府里的喜庆半点没少,京里稍有头脸的官员世家都来了,毕竟陛下和太后都认了这桩婚事,没人敢不给皇家面子,满院子的道喜声几乎要掀了房檐。
  *
  腊月二十六,宜嫁娶。
  天刚亮,晋王府就已是人声鼎沸,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主寝,廊下挂着的羊角宫灯都裹了一圈新红纱,风一吹就晃晃悠悠荡着暖光。
  外头吹吹打打的乐声早早就响了起来,礼部安排的礼官站在垂花门外来回核对流程,府里上上下下的侍从都穿着新做的吉服,眉眼间全是喜气,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萧云清坐在内室的妆台前,被侍女按着梳发上妆,指尖微微发颤,耳边全是外头的喧闹,心也跟着跳得发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从接到旨意到筹备婚礼的这半个多月,萧云清总觉得这一切都轻飘飘的,像是做了一场太过圆满的美梦,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个动作太用力,梦境就碎了。
  一旁伺候的侍女捧着赤金累丝点翠嵌珠的发冠,轻轻按在他梳得顺整的发上,见他指尖一直发颤,忍不住笑着打趣:“王爷别紧张,驸马爷早就在外头前厅候着了,今天过后,您二位就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了。”
  萧云清对着铜镜,擡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凉的发冠,耳尖更红了,只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吉时快到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丝竹喜乐吹打的悠扬声,热闹喜庆的调子顺着风传进府门,撞得人心尖都发颤。
  萧云清已按照仪制穿戴齐整,和段谨两个人都身着正红色的亲王婚典礼服,同去府门外各自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每匹马的脖颈处,还都系着一朵碗口大的光泽鲜亮的大红绸花,风过处红绸轻扬,衬得满街的喜气都浓了几分。
  街道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听说皇家赐了两个男人的婚,都好奇得挤着往前凑,见他俩一身红袍并肩骑马行来,身后有穿着吉服的侍从们分别往人堆里撒喜钱、喜糖、喜果之类的东西。
  街上百姓哄然笑着伸手去接,边接边纷纷出声道喜,七嘴八舌说着吉祥话,声音此起彼伏,倒比寻常嫁娶还要热闹几分。
  声声“恭贺”顺着风飘到二人耳朵里,萧云清握着马缰的手微微收紧,身侧的段谨偏过头,冲他笑着递来一个眼神,眼里的温柔亮得比身上的红袍还要灼人,萧云清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对着他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勒着马缰稳稳和他并肩往前走。
  红绸漫街,鼓乐喧天,一路行完婚典仪制,回到晋王府的时候,日头正好擦着西坠,满院的红灯笼都点了起来,映得两人一身红袍亮得发烫。
  晋王府门口挂满了红绸,处处都贴着喜字,连门口两尊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了红绸结。
  身着锦袍的礼官手持拂尘,神态恭敬地引着两位新人往里走,二人并肩跨过铺着红毡的门槛,一步步朝着正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皇帝端坐正堂左侧的主位之上,太后坐在他旁边,今日穿了一件光泽柔润的赭红色凤纹褙子,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东珠的凤头簪,从上到下透着皇家的雍容气派,面上不大能看出喜怒,只是嘴角维持着一个不偏不倚的弧度。
  堂上铺着厚厚的红毯,正中央的桌案之上,摆着一对描金画凤的龙凤喜烛。
  龙凤喜烛跳动着暖融融的金红色火光,把两人并肩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摇晃,连落在墙面上的轮廓都裹着软融融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