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求陛下赐婚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榻边铺着的软毯上。
段谨先醒了过来,怀中人还睡得沉,呼吸细细软软扫过他小臂的皮肤,带着点温温的痒。
他动了动手指,怕惊着怀里的人,只稍稍收紧了圈在腰上的胳膊,低头在萧云清发顶轻轻蹭了蹭。
萧云清被他蹭得醒了,迷迷糊糊往后蹭了蹭,贴得更紧,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黏糊糊的:“醒了?”
“嗯,醒了,”段谨低声应着,指尖轻轻划过萧云清腰侧昨天新添的红痕,引得人一阵轻颤,才低笑着收了手,“要不要再睡会儿?”
萧云清摇摇头,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鼻尖蹭过段谨的胸口:“起来吧,你今天还得去吏部述职呢。”
段谨哪里肯放,拉着他又亲了好一会儿,直到萧云清笑着推他的胸口,才慢悠悠起身找衣裳。
穿好衣裳出去,暖阁里已经摆好了早点。
两人一道用过早点,管家便捧着备好的官袍和牙牌进来,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段谨整理好衣摆上的褶皱,转头看向立在身侧整理袖口的萧云清,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额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才低声笑道:“我去去就回,晚些时候陪你去街上看新摆的灯市,昨天来的路上听人说今年的格外有意思。”
萧云清笑着应了,替他把腰带系得齐整些。
段谨弯腰在他唇角偷了个吻,才施施然带着人出了门。
昨天到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将粮税全部交予户部,也已收到回执,今日只需去吏部应个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回京,随时等候宣召就行了。
段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外官,穿着各色官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背着手来回踱步。
段谨捧着牙牌,不慌不忙立在阶下等候,不多时里面便传了话请他进去,登记了他的归京信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流程走得格外顺畅,没半个时辰就把手续办妥了。
只是刚出吏部的门,就看见宫里头传旨的太监候在门口,笑吟吟地宣他即刻进宫面圣。
段谨心里早有预料,跟着太监一路进了宫,皇宫比县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段谨跟着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砖红宫墙顺着步道蜿蜒开去,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风卷着宫道旁松柏的寒气吹过来,倒比城外落雪的天还要冷几分。
段谨敛着神,目不斜视跟着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御书房外,太监进去通传了一声,很快就掀开棉帘请他进去。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一进门就裹着一阵暖香,皇帝正伏在案上批折子,听见动静擡了擡头,示意他起身:“回来了?路上走了多久?”
“半月有余。”段谨恭敬答道。
皇帝指尖敲了敲折子,擡眼看向他,笑了一声:“外面都说,你在武原把地方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个难得的好官。”
段谨垂眸:“臣只是尽了本分。”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指尖转着玉扳指:“哦?尽本分就能把连年荒歉的地方治理成粮产翻倍?段谨,你倒是跟朕说说,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朕没见过的。”
“回陛下,是武原百姓肯干,又得了天时,臣不过是居中协调了一下,不敢贪百姓和老天爷的功劳。”段谨语气沉稳,丝毫不居功自傲。
皇帝又问了几句武原当地的吏治民情,段谨垂着首,一五一十答得清楚,条理分明,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屋里沉默片刻,段谨垂着头,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念头最后过了一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轻薄纸页,朗声道:“臣思虑许久,特来向陛下献上水泥配方。”
皇帝闻言愣了愣,随即坐直了身子,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忙命近侍将纸页递上来,展开细细看了半晌,又擡眼看向段谨:“这就是你在武原修路筑堤用的方子?当真要全数交予朝廷?”
段谨躬身回道:“水泥这物,若只在武原一县自用,终究不过几条路、几间屋。若由朝廷工部督造、推广,日后修堤坝、筑城墙、建仓廪、铺驿道,都能少花许多银钱,多成许多工程,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声:“你倒是大方。”
段谨垂首不语,只静静立在殿下。
皇帝将纸页折好放在御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半晌才开口:“段谨,你在武原三年,治民有方,粮草足额,还献上利国的方子,朕心甚慰,你想要什么封赏,尽管说。”
段谨擡了擡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声音清晰沉稳:“臣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挑眉:“哦?是想升官还是留在京城?”
“臣想求陛下赐婚,”段谨跪伏在地,声音没有半分犹疑,“臣与王爷两情相悦,求陛下准臣二人成婚,臣愿与他一生一世,相守不离。”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站在两侧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段谨述职之后求的居然是这个。
皇帝看着跪在下头的段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段谨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坚定:“臣清楚,臣说的是要与萧云清成婚,求陛下赐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与云清无关,是臣一意请求,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只求陛下能成全我们。”
皇帝指尖顿在御案上,半晌没有动静,殿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许久,皇帝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母后去年硬要将云清带回来,就是想着,你能慢慢断了这个念头,也给云清留几分余地,没想到你……”
“臣从未想过断了这个念头,”段谨叩了个头,额角触着凉凉的地砖,“这一年臣在武原,日日都想着回京,想着云清。臣不求权位,不求富贵,只求能和他相守一处,臣会一辈子对他好,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御座上方半晌没有声响,段谨伏在地上,后背浸出薄薄一层冷汗,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又过了许久,才听见皇帝轻咳一声,声音里那点沉沉的气压散了大半:“起来吧,朕知道了。”
段谨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求陛下准奏。”
“起来吧,朕总要问过太后的意思。”皇帝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朕若是不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跪在这里?”
“臣不敢,”段谨叩首,“但臣绝不会退。”
皇帝看着他伏在地上不动,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你先起来,这件事朕既说了要问太后,便不会压着不办。你且回去等着,太后那儿朕去说。”
段谨这才叩首谢恩,稳步退出了御书房。
他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布满薄汗的手心,慢慢平复下来。他献出的礼不可谓不厚,陛下哪怕一开始心中不悦,最终也得权衡一二,他这一步,赌的就是陛下对云清的骨肉亲情,也赌陛下舍不得他这一身本事不为朝廷所用。
出了宫门,马车早候在一旁,萧云清派来接他的人也候在那里,怀里还揣着温热的蜜水,说是主子怕他在宫里等得久了饿,特意准备的。
段谨接过蜜水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口,他弯腰坐进车里,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轻颤,可心里却踏实得很。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该做的事他也做了,接下来只等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接着,绝不会放开萧云清的手。
*
“什么?”
“不行!”
太后听说段谨竟敢来求赐婚,勃然大怒,满室檀香都压不住她语气里的火气:“两个男人成婚,成何体统?”
皇帝坐在下首,捧着温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才开口劝道:“母后息怒,段谨在武原三年,干得确实漂亮,这次还把水泥的方子献了出来,当真称得上利国利民。”
“献个方子就拿来当免死金牌,还敢来求赐婚?”太后把佛珠往案上一放,沉着脸道,“他段谨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做这种罔顾纲常的事!传出去天下人要怎么议论皇家,议论朝廷?”
“母后,纲常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帝放下茶盏,缓声道,“再说,云清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这些年心里也就装着段谨这么一个人,您要是硬拆了他们,反倒伤了云清的心,您看着也心疼。”
太后沉默了片刻,别过脸,话锋微微一转:“就算哀家退了这一步,依着规矩,也该是段谨入赘。云清是堂堂皇室血脉,又有晋王封号在身,哪有嫁出去的道理?他段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叫晋王下嫁?”
皇帝轻声道:“母后息怒。段谨说的是求赐婚,没说谁娶谁嫁。”
太后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既得了云清,又不用担入赘的名头。”
皇帝笑着开口:“母后若是不喜,那就赐婚的时候,封段谨为晋王妃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