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随太后回京
太后在武原县住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想办法拆散两人。可无论她使出什么招数,这两人总能不动声色地化解。
一开始她先让萧云清每日陪自己吃饭,硬生生把两人拆开,想借着饭席让萧云清和自己带来的贵女培养感情,可萧云清全程都爱答不理。她只好又让段谨每日陪膳,想让段谨看清自己的态度,逼他知难而退。可谁料到,才吃了几天饭,反倒有个贵女对段谨动了心。
太后觉得这样也不错,要是段谨能和这位沈小姐成了,他和云清自然就断了。可没想到,她给足了机会,这位沈小姐除了公务,竟从来没有私下找过段谨。
眼看着云清和段谨照旧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感情反倒越来越浓,蜜里调油一般,她的头疼都要犯了。
她只好又想了个法子,说想看看武原县周边乡镇的风土人情,点名要萧云清陪着去。
这个理由萧云清着实无法推辞,只好跟着太后的马车出了城,这一走就是三天,从白浪村到沙尾村,从沙尾村到柳树沟,又上山看海,好一番折腾。
太后原本想着,两人分开几日,距离远了,心自然就淡了。可萧云清每到一处都心不在焉,太后问他风土人情如何,他都能把话头绕回到段谨身上去。
比如在白浪村,他看见田里刚收完的高粱茬子,忽然道:“这块地,去年我来时还是荒着的,还是段谨想出法子改良的。”
到了沙尾村,太后看见新修的水渠夸了一句漂亮,萧云清立马就道“是段谨让人规划改造的”,见村民用新式纺车织麻,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这是今年有个纺织女工改良的,段谨还奖励了她银子呢。”
在望山岭,太后站在山顶眺望远方,感受着山里清新的空气时,随口说了一句“这地方倒是清静”,萧云清接道:“段谨说打算明年要把水泥路都铺到各个村里来,到时候您就可以直接坐着马车来,再不用人擡轿子了。”
太后听得额角直跳,偏偏又发作不得。
等到回去之后,太后就“病了”。
太医赶过来诊了脉,撚着胡子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太后是连日奔波劳顿、心神不宁,开了些安神调理的方子就赶紧告退了。
萧云清守在太后榻前,忙前忙后又是请脉又是打发人煎药,太后却只闭着眼哼唧,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段谨前来请安时刚好碰到嬷嬷送药,太后偏过脸去,说药苦喝不下,非要吃城南张记的桂花糖糕才肯碰药。
张记是武原县最有名的甜点铺子,桂花糖糕更是招牌,每日只做三屉,去晚了根本买不到,这会儿日头都偏西了,哪里还能买得着?
萧云清刚要开口说自己去跑一趟,段谨却笑着说“我去就好”,转身就出了门。
约莫一个时辰,段谨果然拎着食盒回来了,盒子里安安稳稳放着几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糖糕,说是恰好赶上张记老板留着给自家女儿的,好说歹说才匀了几块过来。
太后捏着糖糕咬了一口,甜香满口,却还是没给段谨好脸色,只慢悠悠擦了嘴,才开口叹道:“哀家这病啊,是心病,吃多少药多少糖糕都好不了。”
萧云清连忙躬身上前:“母后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儿臣。”
太后斜眼瞥了瞥站在一旁的段谨,又叹了口气:“哀家就是想不明白,放着好好的王孙贵族、名门贵女你不找,你偏要揪着一个芝麻小官不放,你们两个都是男子,这条路走下去,要受多少指点唾骂,你想过吗?等到哀家百年之后,谁还能护着你们?”
萧云清闻言,默默跪到榻边,擡眸看向太后时,眼神清明又坚定:“母后,这些儿臣都想过的。段谨他懂我,信我,护我,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般待我,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不后悔和他在一处。”
段谨也跟着跪了下来,叩首道:“臣对王爷一片真心,此生绝不负他,若有任何风浪,臣都挡在王爷身前,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眼神坚定,一个气度沉稳,半点儿都没有动摇退缩的意思,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她擡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起来吧。哀家累了,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萧云清猛地擡头,眼里瞬间亮起光来,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太后挥了挥手止住:“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跪着碍眼,都出去吧,让哀家好好歇歇。”
两人退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萧云清才攥住了段谨的手,指尖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段谨反手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这桩横在两人中间最大的坎儿,终究还是过去了。
太后的病,第二天就“好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太后也彻底看开了,不再钻牛角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舒展了不少。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冷,再过不久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这日晚膳时,太后说她要回京了,萧云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太后说让自己今年务必要随她一道返京过年。
萧云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擡眼看向太后,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母后……非得今年回去吗?”
太后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京中年节向来规矩多,你身为皇子,既未返封地,又缺席京中,朝臣已经有议论了。今年若再不露面,怕是要有人说哀家纵容你在外胡闹了。”
段谨垂眸,指节在桌下微微收紧,却没有贸然插嘴。
萧云清喉头一哽,正打算开口说话,太后却已经放下筷子,语气不容置喙:“不必多言,你们俩的事我都没再反对了,难不成你要为了他连亲人都不要了?”
萧云清心头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母后这话,分明是拿亲情压他,可偏偏又说得他无法反驳。
太后见他沉默,语气缓了些许,却依旧不肯退让:“哀家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年节祭祖、朝贺大典,哪一样都缺不得你。你若执意留下,宗亲心里会怎么想?朝中那些老臣,又会怎么揣测?”
段谨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太后所虑极是。王爷理应回京。”
萧云清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段谨却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润而坚定:“武原县离京不过十数日路程,明年若无变故,年底我便能进京述职。届时……还能再见。”
太后闻言,眉梢微动,似有深意地看了段谨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饭毕,萧云清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出神。身后脚步轻响,段谨走近,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了他肩上。
“生气了?”段谨低声问。
萧云清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拦我?”
“拦不住的。”段谨叹了口气,“太后既然松口允了我们,就不会再用强硬手段拆散。但她要你回京,既是守规矩,也是试探。若你为私情连礼法都不顾,反倒坐实了旁人‘耽于情爱’的非议。”
萧云清咬着唇,没有说话。
段谨伸手扳过他的肩,直视他的眼睛:“信我,分开这么一段时间,不会改变什么。倒是你,回京之后,可不能看上哪家的贵人小姐了。”
萧云清红着眼睛锤了他一下:“我才该担心呢。县城那么多闺秀对段大人青眼有加,可别我等来等去,反倒等到你带着夫人进京了。”
段谨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我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旁人再多,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夜风微凉,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萧云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会想我吗?”
“每时每刻都在想。”段谨答得毫不犹豫,“夜里批公文,看见烛火晃一下,就想起你伏案打盹的样子;去染坊巡查,就想起你说想学调靛青那天,袖口沾了蓝渍,还傻乎乎地笑。”
他顿了顿,轻轻吻了下萧云清微凉的脸颊:“连喝一口茶,都会想——云清这时候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京中天寒,他会不会又忘了添衣?”
萧云清眼眶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低声嘟囔:“那你写信给我。不能五天一封,至少……三天一封。”
“好。”段谨应得干脆,“我日日写,写到你烦为止。”
萧云清擡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鼻音:“谁会嫌你烦……我才不信你会日日写,公务那么忙,可别哄我。”
段谨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不哄你。就算只写一句‘今日无事,唯念云清’,也一定送到你案头。”
萧云清鼻尖一酸,终于没忍住,眼尾沁出一点湿意。他迅速低下头,想用袖子悄悄擦掉泪痕,却被段谨擡手托住下巴,逼着他擡起头来。
“别躲。”段谨凝视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轻得像叹息,“让我记住你这副舍不得我的样子。”
萧云清咬着唇瞪他,可那眼神软得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他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那你可不准食言。若哪天断了信,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段谨故意逗他。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萧云清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孩子气,耳根更红了。
段谨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若我断了一日信,任凭王爷处置——罚我抄一百遍《论语》,或是跪在王府门口等你回心转意,都行。”
萧云清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擡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谁要你跪!你若真敢不来信,我就……亲自回来抓你。”
“那我求之不得。”段谨顺势将他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地从旁边传来,“你若回来,我便日日守在城门口,一眼不错地等着。”
远处传来更声,已经到了子时,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庭院,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缓缓流转。
良久,萧云清轻声说:“……母后说后日启程。”
段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只应了一声:“嗯。”
萧云清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段谨身上熟悉的松墨气息,是他往后数月里,只能靠书信遥寄的慰藉。
“段谨。”他忽然唤了他的全名。
“我在。”
“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也是。”
两人相拥而立,谁也没再说话。直到廊下传来侍从轻声提醒王爷该歇息的低语,才缓缓松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