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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以后我只夸
  “贵女怎么了?”沈小姐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股世家嫡女从小被娇养出来的理直气壮,“贵女就不能做事了?我爹是户部侍郎,我娘是郡主,我从小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看得懂账本,写得了诗作经文,难道这些本事日后只能埋没在后宅,不见天日吗?”
  段谨一时语塞。
  他深知这位沈小姐并非寻常闺秀,可这话若是传回京城,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堂堂郡主嫡女,竟要留在边陲小县,和一群女工、村妇为伍,还说要“学做事”?
  他压下心头惊澜,沉声道:“沈小姐,此事非同儿戏。武原县虽有些新举,却终究是穷乡僻壤,条件艰苦,规矩也……不似京中那般体面。您若留下,不止是吃苦,更可能毁了名声。”
  “名声?”沈小姐轻笑一声,“我若在意名声,就不会问出那日的问题。段大人,你敢做,我为何不敢来?你不怕天下人骂,我也不怕他们笑。”
  段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转头看向偷偷躲在角落偷听对话的萧云清。
  萧云清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逮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红,尴尬地从廊柱后走出来,干咳一声道:“我……路过,恰好听见几句。”
  沈小姐见是他,反倒松了口气,笑意盈盈地福了一礼:“王爷来得正好。我方才同段大人说,想留在武原县学做事,还请王爷成全。”她顿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绝不妨碍您和段大人处理公务。”
  萧云清猛地呛了口口水,好不容易顺过气才缓声道:“沈小姐出身贵胄,骤然离京留驻边县,家中那边你怎么交代?太后娘娘又怎么可能应允?”
  “家中自有我说服。”沈小姐神色坚定,“至于太后……”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王爷肯收留我,想必太后会乐见其成的,不是吗?”
  萧云清一时语塞,只得看向段谨。段谨却垂眸不语,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半晌,他终于开口:“若沈小姐当真决意留下,臣可安排您先入女学旁听,再视情况进入工坊做事。只是我有几条规矩,得先说在前头:第一,您若是想学,就得从最底层开始学,我绝不会看在您身份的面子上安排轻松活计;第二,这里没有工钱,吃住需您自行承担,县衙不贴补一文;第三,您什么时候觉得腻了,可以随时走,但走了就别再回来,我不喜欢做事做一半的人。”
  “好!”沈小姐毫不犹豫应了下来,眼中亮得惊人,“明天我就住到女学后院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真的准时出现在了女学的门口。她换下了那身绣着繁复纹样、缀着各色宝石的贵重衣裙,只穿了一件素布衣裳,卸掉了珠花头面,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将头发绾在脑后。
  整个人干净利落,不施粉黛,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一路上,几个正在勤工俭学洒扫庭院的女学生偷偷张望,窃窃私语:“那位就是京里来的贵女?”
  “可她怎么穿得比我们还素?”
  沈小姐听见了也不恼,反倒放慢脚步,朝她们温和一笑:“往后我也是女学的学生啦,若有不懂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那几个姑娘顿时红了脸,慌忙行礼,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段谨恰好也从门口进来,见此情景,脚步微顿。
  晨光落在沈小姐身上,映得她眉目清朗,再不见半分娇矜之气,倒真像个初入学堂的普通学子。
  他没上前打扰,只远远看了片刻,转身去了书房备课。
  晚上,太后正歪在铺着软垫的寝榻上,慢悠悠喝着厨房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温热甜润的羹汤刚舀到嘴边,她就听到贴身伺候的嬷嬷把沈小姐搬进女学的事说了一遍,她握着银汤匙的手顿在半空中,嘴角动了一动,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良久,她将汤匙轻轻搁回碗沿,发出细微一响。
  太后靠回软垫,闭上眼,唇角却微微扬起:“这武原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想到这些日子下来,自己为云清做的媒他没看上,反而跑了一个看上别家了。
  太后冷眼旁观这几日,沈青宁对段谨的态度越来越热切,她想,若是这个沈青宁真能将段谨拿下,好像这般也能遂了她的意。段谨若是娶了沈青宁,那他和云清之间自然就断了。
  她虽然不愿在儿子面前做那个恶人,可若是段谨自己走上了另一条路,云清也就只能认了。届时她自然不会再阻拦,甚至乐见其成。只是可怜了她的云清,怕是要伤心了。不过等他们回了京,她为他好好寻摸几房侧妃,想必很快也就能走出来了。
  她想到这里,心里那根紧绷多日的弦,忽然松了几分。
  沈青宁自从进了女学安下心来,做起事来确实格外让人称赞,没有半分京中贵女养尊处优的娇气,不管是识字抄写还是学做实务,都拿出了十足的劲头,在女学里学得格外认真用心。
  而且她出身世家名门,家境优渥自不必说,自幼便有名师在府中开蒙教导,琴棋书画、诗文经书样样精通,积累下来的学识积淀,甚至比武原县县学里不少学子还要扎实深厚。
  女学的教书先生早就看出了她的才学,便邀请她走上讲台,替自己给底下的小姑娘们讲一节《诗经》课。她也丝毫不怯场,爽快答应后便从容开讲。
  她讲的时候不疾不徐,讲得浅白生动又不失文雅底蕴,坐在底下听课的女学生们一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从头到尾都听得津津有味,下课了还有不少人围着她问东问西,舍不得放她走。
  自那堂《诗经》课后,沈青宁在女学中的地位悄然变了。起初还有人因她出身高贵而心存隔阂,觉得她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可几日下来,见她每日帮大家补习认字、帮教务整理账册,毫无怨言,那份疑虑便渐渐消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将京中带来的一箱书籍尽数捐给了女学,其中不乏珍本抄录与名家注疏。先生翻看时连连惊叹,直道这些书若在京城,怕是要锁在藏书楼里供人瞻仰,哪会轻易示人。
  沈青宁只是笑了笑,道:“书如果没人看,与废纸何异?放在这里,至少能让更多人看到。”
  段谨得知此事,并未多言,只默默命人腾出一间空屋,改作阅览室,又让工坊赶制了几张长案与条凳。不过三日,这间简陋却明亮的屋子便成了女学生们最爱去的地方。连县里几位识字的妇人也结伴前来借阅,临走时总不忘对着沈小姐的方向深深一福。
  又过了几天,看着沈小姐一路踏实肯学,进步也极为明显,段谨便按照之前说好的规矩,允许她上午留在女学旁听课程,下午去各个工坊跟着管事学做事。
  沈青宁挑来选去,第一站就选了做染布的染坊。她性子灵透,学东西也上手极快,才不过短短三天,就稳稳把调配染液、把控染布时长这些基本工艺都摸透掌握了。
  连着好几天都泡在染坊和女学,没能回到太后身边伺候,沈青宁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忙完手里的活计,她当天就赶回了县衙,陪着太后一道用晚膳。
  落座用饭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地把这几天在染坊学手艺、跟着管事上手试活的桩桩件件都向太后讲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眉眼弯起来,鲜活灵动的劲儿看得满座都跟着明快起来。
  太后原本绷着的脸哪里还端得住,听完她讲的趣事,连说了好几句夸她能干,又点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一旁坐着的段谨也顺着话头,赞了一句沈小姐确实上手快、有天分。
  听到长辈和主事的人都这么夸自己,沈小姐笑得眼睛都弯了,嘴角一直翘着,开心得合不拢嘴。
  萧云清坐在一旁,将太后和段谨夸赞沈小姐的模样都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心里那点酸意翻江倒海似的冒了上来,整个吃饭的过程都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等到用完饭,侍从收拾了碗筷退出去,两人一同回到了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萧云清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溜溜,开口问段谨:“你是不是对沈小姐有意思?”
  “王爷这话问得奇怪。”段谨莫名其妙,“我能对她有什么意思?”
  他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萧云清的脸上,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像是想瞧出些什么。
  “可……可是,”萧云清被他盯得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微动,却仍强撑着道,“你夸她了。”
  段谨看着他这副强撑着又带点慌乱的模样,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原本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突然低低笑出了声。他没有后退,反倒又往前倾了倾身,微微低下头,就着方才凑近的姿势,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这是在……吃醋?”
  萧云清耳根一热,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却硬撑着不肯示弱:“胡说什么!我岂会……岂会为这点小事吃醋?”
  段谨却不肯放过他,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促狭:“那王爷方才为何一整晚都闷头吃饭,连太后问你话都答得心不在焉?又为何一听我夸她,眉头就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那是……”萧云清语塞了半天,“我只是觉得,沈小姐身份特殊,你与她走得太近,恐惹非议。”
  “哦?”段谨挑眉,“那王爷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满心吃醋又被段谨戳中了心思捉弄,萧云清胸腔里积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半句顺溜的话来,最终只能重重咬了咬后槽牙,对着段谨狠狠哼了一声。
  段谨本来还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目光扫过他不知不觉泛开薄红的耳尖,心头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瞬间软了下来,不得不心甘情愿败下阵来。
  他收了方才那副逗弄的姿态,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语气带着笑意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夸别人了。我保证。夸也只夸你一个人。你写字好看,你心肠好,你聪明,你好看,吃醋的样子……更好看。”
  萧云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谁吃醋了!”
  “你啊。”段谨满眼宠溺地笑着。
  萧云清瞪着他,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撂下一句狠话,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可他才刚迈出半步,就被段谨眼明手快捞了回来,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对方带着暖意的怀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带着清浅笑意的吻便落了上来。
  细碎温柔的吻落在唇上,带着几分故意放缓的亲昵,一点点磨得萧云清浑身紧绷的力道都松了下来,整个人软得几乎要靠在段谨怀里,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时,段谨才堪堪停下动作。
  两人嘴唇仍轻轻相贴,隔着极近的距离互相摩挲着,温热的吐息混着淡淡的茶香混在一处,段谨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语气软得像是融化的糖果:“以后我只夸我的云清宝宝。”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着对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萧云清身上的清浅香气,整颗心都软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我的云清,真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