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这分明是一
“刘伴伴,”萧云清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你去准备一些咱们武原县的特产,跟这封信一块儿送到京城去。”
“特产?”刘公公想了想,“王爷说的是……”
“咸鸭蛋、咸鱼干、武原烧,还有县里那些手工作坊做的竹编、绣品,一样装一些。对了,”萧云清顿了顿,“段谨让人编的那些个话本,也放几本进去。”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又停下来:“王爷,这些东西……是单给太后娘娘的,还是……”
“单给母后和皇兄的另备一份,厚一些。其余的,”萧云清想了想,“给京城的几位皇叔、皇姐,还有跟我走得近的那几位表兄弟,一家送一份。就说是武原县的特产,让他们尝尝鲜。”
刘公公心里暗暗算了一下,这要送的人家少说也有十几户,加上太后娘娘那份,满满当当又得几大车。
第二日,段谨走进书房,看见萧云清平日看书的桌上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京城的十几户皇亲国戚,名字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要送的东西。
咸鸭蛋、咸鱼干、武原烧、天青布、竹编、绣品、话本……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王爷这是……”段谨拿起那份名单,越看越惊讶,“要给全京城的皇亲国戚送礼?”
段谨现在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王爷,许是心意相通的缘故,如此官方的称呼,听在萧云清的耳朵里反倒别有一种滋味。
“不是全京城。”萧云清坐在书桌前,笑了笑,“只是跟我走得近的那几家。”
段谨仔细看了看名单上的名字,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忽然明白了萧云清的用意。
这哪里是送节礼,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广告啊!
他心中一暖,隔着书桌凑上前轻轻亲了一口萧云清的眉心,感慨道:“有夫如此,夫复何求啊!”
被他这么容易发现自己的用意,萧云清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好半天才稳住心神,萧云清转移话题道:“那些话本,你让人编好了没有?”
说起来,他只知道段谨出钱让几个想挣钱的学子编几本话本,只是最终成品怎么样,他还没看过。
段谨点头:“编好了,讲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不过……”
他笑了笑,“里面的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武原县出产的。什么‘武原烧醉倒了状元郎’、‘咸鸭蛋救了落难小姐’、‘天青布做的衣裳惊艳了满京城’……”
萧云清听他说的这些情节,嘴角抽了抽:“这也太直白了。”
“直白才好。”段谨理直气壮地说,“太含蓄了谁看得懂?就是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是武原县出的。等那些太太小姐们看完了话本,对布匹和武原烧起了兴趣,咱们的货就不愁卖了。”
萧云清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怎么了?”段谨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萧云清端起茶碗,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段谨嘿嘿笑了两声,把名单放回桌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有意思的地方,还多着呢,王爷想知道吗?”
萧云清瞪了他一眼,耳根又红了。
刘公公忙了一整天,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咸鸭蛋用稻草一个一个地裹好,码在竹筐里,层层叠叠,足有二百多个。
咸鱼干用油纸包了,再用麻绳扎紧,整整齐齐地码了四大筐。
武原烧一共装了八箱。
竹编的篮子、篓子、扇子,蓝草染色的特色天青色布料、绣品的帕子、荷包、扇套,还有那几本话本……
“王爷,都准备好了。”刘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儿一早就发车,跟太后娘娘的信一块儿送进京。”
萧云清点了点头,拿起那封写给母后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今年就不回京过年了”这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轻轻折好,装进信封。
“刘伴伴,”他忽然开口,“你说母后收到这封信,会不会生气?”
刘公公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地回道:“太后娘娘最疼王爷了,王爷说不回,娘娘虽然会想,但不会生气的。”
“那就好。”萧云清把信封交给他,又道,“车队的车夫挑仔细些,路上小心,别把东西颠碎了。”
“王爷放心,老奴都安排好了。”
萧云清“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突然看到院子角落自己养的小红帽,顿时“呀”了一声。
“差点把它忘了!”萧云清眼睛一亮,转过头来,语气里带了点孩子气的得意,“刘伴伴,小红帽下的蛋,给皇兄和母后包上了没有?”
刘公公一拍脑门:“哎哟,老奴光顾着打包那些大件,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萧云清笑着指了指院角:“快去捡,记得把小红帽的蛋单独装起来,跟其他东西区分开,到了要第一时间呈给皇兄和母后。就说是我自己养的鸡下的,让他们尝尝鲜。”
刘公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颠颠儿地跑去鸡窝那边捡蛋了。
萧云清站在窗前,看着刘公公蹲在鸡窝前小心翼翼地把蛋一个个捡起来,用软布包好,放进一个小竹篮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腊月十八,京城的雪已经下了三场。
太后娘娘的慈宁宫里炭火烧得正旺,地龙烘得满室如春。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牛乳,正听身边的宫女念话本。
念到一半,宫女忽然停了下来,捂着嘴笑。
“笑什么?”太后擡眼。
宫女把话本递过来:“娘娘您看,这书里写的那个‘武原烧’,说是‘一杯下肚,三冬不寒’,还有那‘天青布’,说是‘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奴婢瞧着,这不就是晋王殿下送来的那些东西吗?”
太后接过话本翻了翻,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这孩子。”太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送东西就送东西,还编进话本里,也不嫌寒碜。”
嘴上说着寒碜,手上却把那话本翻到了第一页,从头看了起来。
正看着,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皇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母后,云清来信了。”皇帝把信递给太后,“说不回来过年了。”
太后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
“他说武原县事情多,走不开。”太后的声音很平静,可眼底分明掠过一丝失落,“县城的事自有县令打理。他是不是还在跟我怄气,故意不回来?”
皇帝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茶,吹了吹:“母后若是想他,儿子下道旨意,让他回来便是。”
太后摇了摇头,把那封信折好:“算了,他难得有想做的事,就让他做吧。在京城的时候,整天闷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在武原县,整天跟那个县令到处忙活,倒比从前精神多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他信上说,还给咱们送了一车东西,什么咸鸭蛋、咸鱼干,还有他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皇帝也笑了:“儿子也收到了一箱。那个武原烧,我尝了一口,烈得很,不过回味倒是醇厚。我让人拿去御膳房温了一壶,晚上再喝。”
“你少喝些。”太后嗔了一句,又想起什么,“对了,他还给京城的那些皇叔皇姐、表兄弟们都送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人情往来了?”
皇帝端着茶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大概是在武原县学的吧。”
那个段谨,可是个会做买卖的。
太后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目光在那行不回京过年的话上面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不回就不回吧。”她把信收好,擡起头来,对身边的宫女说,“去把晋王送来的咸鸭蛋打开一个,哀家尝尝。”
“你也忙了一早上了,陪哀家吃顿早膳吧。”
皇帝道:“好。”
咸鸭蛋切开的时候,橙红色的蛋黄油汪汪地往外冒,蛋白细嫩,咸淡适中。
太后用银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品了品,眼睛微微一亮。
“倒是不错。”她又挖了一勺,配着粥吃了,对皇帝说,“你也试试。”
皇帝也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回头让御膳房的人也腌点试试。”
太后笑了笑,又让宫女把煮好的小红帽下的蛋剥开。
鸡蛋煮熟剥开,蛋白莹白如玉,蛋黄金黄绵密,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这是云清自己养的鸡下的?”太后看着那个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在信上说自己一切都好,如今看来,是真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