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他认了,只是爱她
路上遇到姜大成,他先是看见薛允洙,面色一喜,很高兴地举手和她打招呼:“努娜,你怎么一个人?”
“我……”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薛允洙回头看了眼。
权至龙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还很淡定地和姜大成打招呼:“嗨。”
“我在胡说什么啊,继续继续,当我不存在。”姜大成愣了一瞬后,脸色立马变了,眼神也从短暂的震惊变成了“我懂~”,他转身立马走了,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绝对不在这里当显眼包。
身体还保留着让权至龙靠近的习惯,薛允洙没刻意让开。
权至龙压低声音,甚至带了祈求的意味:“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有很多东西,我不确定……”
“嗯?你说那些东西?”薛允洙有点好笑,看着他的眼神坦坦荡荡:“有什么不确定?明明很清晰。”
怎么可以这么对他?权至龙开始嫉妒她卓越的情绪管理,不像他。这段感情只埋了他一个人吗?为何她如此坦然。
团综录制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别墅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开。
薛允洙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从水面滑过。
薛允洙:“我走了。”
这些天她住在薛允载那儿,这会儿要不及时赶回去,她哥肯定会给她打电话。也是稀奇,成年后反倒有了门禁。
“啊?”cl的视线飘向权至龙,脸上清清楚楚的疑惑。
薛允洙:“别啊了,呆呆,我走了。”
她和cl的cp粉多也不是没理由。
权至龙坐在角落里,衬衫衣领敞着,露出泛红的锁骨,看着她撩妹,他抿了口酒,更加心烦。
她要走了。这个认知像一根火柴扔进汽油桶——他的脑子里轰地炸了一下。
权至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他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皱了皱眉,但脚步没有停。
“至龙?”东咏裴喊了一声。
权至龙没听见。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冲撞的轰鸣声,眼睛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薛允洙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允……”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变成一声含混的气音。
薛允洙拉开门,背影纤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权至龙加快了脚步,但酒精让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不实。他伸手去够,指尖只碰到空气。
就在他即将踉跄着追出门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至龙oppa。”是cl,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
权至龙回头看她,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他试图甩开她的手,但她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允洙明天中午还有活动。”cl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她现在得回去休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权至龙的身体僵住。手臂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卸下来。他站在门口,看着薛允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cl松开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满肚子的委屈和酒烧得他心发慌。
别墅里其他人陆续散了,东咏裴走过来想说什么,又拍了拍肩什么都没说。
大声和忙内在收拾桌子,偶尔往这边瞟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权至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厅的。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然后又倒了一杯,又闷了。
酒精灼烧着食道,胃里翻涌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薛允洙的照片,还是《爱,不爱》的剧照,很像他的妻子。
权至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给了李秀赫。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喂?”李秀赫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大概已经睡了。
“秀赫啊……”权至龙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出来喝酒。”
“……你在哪?”
“郊外,录节目的地方,你来接我。”
“你现在告诉我是隐藏摄像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秀赫叹了口气:“算了,发定位给我。”
四十分钟后,李秀赫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从车上下来,看见权至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烧酒瓶,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被台风吻过的广告牌。
李秀赫站在车前看了他三秒,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我为什么要交这个朋友”的认命感。
“上车。”他说。
权至龙擡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像是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站得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李秀赫伸手扶住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你喝了多少?”
“不多。”权至龙含糊地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李秀赫把他塞进副驾驶,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权至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不停说什么。
“你真的好残忍。”
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公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车里,在权至龙脸上投下交替的光影。
“秀赫啊。”权至龙突然开口。
“嗯。”
“允洙她……是个残忍的女人。”
“哈?就因为她走了,没跟你回家?”李秀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权至龙,后者睁开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眼神空荡荡的:“有点意外,这种东西都要介意?她真的是太纵容你。”
“没有!她不要了,她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她也不要我了。”权至龙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衣服、拖鞋、牙刷……全不要了。我问她要拿回去吗,她说丢了。那么干净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等等……”李秀赫在路边停好车,“说什么?”
权至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允洙把我们一起的东西,连同我一起,打包丢掉了。像丢垃圾一样,怎么做到的?”
李秀赫沉默地开着车,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权至龙转过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说‘丢了吧’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好像那段日子根本不值得记住,好像我……”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像我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暖气的声音。
李秀赫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性地问:“所以……你们分手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某个地方。权至龙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大得车子都晃了一下:“没有!没有分手。我们没有分手,你胡说什么,不要咒我。”
李秀赫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她把东西都丢了。”
“那是她一时生气。”权至龙打断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分手,teddy都不知道。她如果真的要分手,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李秀赫没再说话,发动车子继续开车,如果不是状况不对,他其实挺想笑。
车子驶上汉江大桥,江面上黑沉沉的,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权至龙安静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后退的江水发呆。
“她真的很漂亮,”他忽然又说,语气变得柔软,像在说梦话,“今天穿那条裙子,站在露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你知道吗,她耳朵上戴了一对小耳钉,很小的,闪了一下,我看见了。不对,她不喜欢戴这种首饰,谁给她买的?你回答我。”
李秀赫:“……她自己。”
“允洙,你回答我。你说她怎么漂亮的人,心为什么这么狠。我说分手,她就说好。一个字都不多说,连问我为什么都不问。”
李秀赫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懒得同情,自己说得分手,想用这个当借口逼迫对方重视她,没成,还真分了。
这怪谁?受着。
“残忍的美丽女人。”权至龙捂着脸痛苦呢喃。
痛恨和迷恋,愤怒和渴望,像两种颜色的颜料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嗯,残忍。”李秀赫顺嘴接了一句。
话音刚落,权至龙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李秀赫,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凭什么说她残忍?你又不了解她,她不是残忍,她是……她是……”
他卡壳了,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憋了半天,闷声说了一句:“她就是很好,你不许这么说她。”
李秀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像攥紧权至龙的脖子一样,攥紧手下的方向盘。
用尽职业生涯积累的全部涵养,才没有把车停在汉江大桥中间,把副驾驶上这个人推进江里喂鱼。
难听的话在李秀赫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权至龙,他已经重新瘫回座椅上,眼睛合上,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进入江南区。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和酒馆还亮着灯。李秀赫把车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好车,转头看权至龙。
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朝上,亮了一下,是薛允洙的instagram主页,那条柏林出发的照片,点赞数已经破了两百万。
李秀赫叹气,拔了车钥匙,绕到副驾驶开门,把权至龙从座位上拽起来。权至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整个人又往他身上倒。
“你自己走。”李秀赫说。
权至龙没动。
“……行。”李秀赫把权至龙半拖半拽地弄进电梯,又弄出电梯,最后扔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整个过程权至龙配合得像一个等人摆弄的玩偶,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倒是喝醉酒舒服了,等着。”李秀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条毯子扔在权至龙身上。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本来应该早点睡,现在倒好,不仅要当司机,还要当保姆。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沙发那边传来动静。
权至龙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或者根本没睡着过。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始唱歌。
“就算我忘了你,你也不能忘了我……”
李秀赫睁开眼睛,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他。
权至龙没看他,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继续唱:“就算我变心,你也不能变心。”
李秀赫终于听出来是哪首歌,渣男曲变怨夫曲。还是原来的歌词,意思却变成被反向拿捏的无奈。
讽刺的是,这首歌是权至龙自己写的。
他唱完最后一句,安静了几秒:“薛允洙是个坏女人。”
李秀赫:“允洙是个好人。”
东倒西歪的权至龙抓住关键词,眯着眼睛打量他。
李秀赫:“喂喂喂,我这次可没有说她不好,我说的是她好,仔细听清楚。”
“允洙也是你叫的?”权至龙开始想办法:“得写首歌,写允洙的名字,然后申请版权,你们都不去喊,只能我喊。”
李秀赫终于忍不下去,抄起抱枕砸向权至龙。
权至龙摔在沙发上,抱着柔软得抱枕哭,语气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纵容:“坏女人,我说分手她就分,都不挽留一下。哪怕她问一句为什么,哪怕她哭一下,闹一下,骂我一句混蛋……我都不会这么难受,就这么不重视我?”
李秀赫:“……”
权至龙擡起头,看着李秀赫,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眼眶红了一圈:“她连吵架都懒得跟我吵。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说分手,她就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就挂电话。我再打过去,关机了。三十七个电话,全部关机。”
李秀赫:“她不削你就不错了。”
“她不是这样。”权至龙摇头,声音越来越低,哽咽好几下:“是我太烦人。我整天疑神疑鬼,她回消息晚了我就胡思乱想,她不接电话我就打几十个。我自己状态不好,不想影响她,但又在影响。她工作那么忙,我还……我还……”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李秀赫站起来,走到权至龙面前,低头看着他。权至龙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可怜巴巴的,完全不像那个在舞台上呼风唤雨的g-dragon。
“你在这等着。”李秀赫说,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就翻到通讯录,找到了薛允洙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李秀赫以为不会有人接。
一个声音响起来,是薛允洙:“秀赫?”
李秀赫愣了一下:“你没睡?”
“刚到家没多久,在卸妆。”薛允洙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有一点电流的杂音,“怎么了,这么晚打给我?”
李秀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卧室门,走到客厅。权至龙还瘫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罐啤酒,正在往嘴里灌。
“你应该能猜到我想说什么……我才打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救一下。对,救我,至于权至龙,他爱咋咋不用管。你听……”李秀赫对着手机说。
他把手机举到权至龙面前,屏幕朝上,薛允洙的名字在发光。
权至龙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啤酒罐从他手里滑落,洒了一半在毯子上,他没管。
“允洙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
权至龙猛地抓住手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整个人蜷缩起来,声音开始发抖。
“允洙,薛允洙,我爱你。”他说,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打那么多电话,不该……我不该说分手。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权至龙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判决。
“……酒好喝吗?”薛允洙终于开口说话。
“不好喝,好难受,胃不舒服,但心更不舒服,简直覆盖这种难受。”权至龙承认,像做错事的小孩,“但是我说的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又是沉默。
李秀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转身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冰箱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权至龙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允洙,”他说,声音低得像在祈求,“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权至龙。”薛允洙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现在醉了,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没醉——”
“这时候还要和我唱反调?”薛允洙问。
权至龙张了张嘴:“我没有。”
“那就去睡觉。”薛允洙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挂了。”
“等等——”
电话挂断,只剩下滴滴滴的忙音。
权至龙举着手机,维持那个姿势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他低头看着屏幕——通话结束,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分三十七秒,他和薛允洙分手后,第一次通话,只有四分三十七秒。
权至龙按灭手机屏幕,攥在手心里,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泛白。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琥珀色的,光线滤出来,昏黄而稠密,像融化的松脂,把一切都裹在里面。
权至龙躺在光圈的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沉在暗处。
李秀赫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热水。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权至龙,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他没有马上说话。两个男人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窗外的风声偶尔传进来,呜呜咽咽,像某种远方的低吟。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李秀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权至龙没动,只是闷声回了一个字:“什么?”
“像那种买了彩票没中奖,跑去彩票站闹事的人。”李秀赫喝了口水,“明明是你自己选的号码,没中就是没中,你怪谁?”
权至龙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后脑勺对着李秀赫:“……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反正难受的不是我。”李秀赫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不过这事在我看来挺简单,追呗。”
权至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秀赫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沙发靠背的方向传过来:“很难,我了解允洙,她是那种,只要对你没兴趣,说要放弃,说什么也没用的人。我偏偏还想不知死活地成为例外。”
李秀赫“那就别说话了,睡觉。”
“秀赫啊。”
“嗯。”
“可是她接电话。”权至龙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
那是接他的电话,李秀赫很想吐槽,勉强忍了。
“所以呢?”
“所以。”权至龙闭上眼,所以光都停在眼里:“我还是要追她,就算她不喜欢,我也还是要追回她。我真的很爱她,没有她不行,我认了。”
权至龙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李秀赫却拼凑出大致的原因。
各方压力,他又担心自己低谷耽误薛允洙,又觉得自己爱得更深没安全感,又想拿分手勒令对方重视他一点,又想成为薛允洙唯一的特例……总之,玩脱了。
艺术家都这样吗?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