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聊聊?
客厅的灯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微光,映在薛允洙脸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柄上翻飞。
薛允载从厨房端着一杯蜂蜜水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他妹妹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披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专注地盯着屏幕,好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去了。
“你就不打算跟我聊一下?我好歹是你哥。”薛允载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
薛允洙没擡头:“聊什么?”
“聊什么?”薛允载在她对面坐下,两条长腿伸展开,“大半夜的,这电话给你打过来,你什么打算?”
“没打算。”薛允洙操作着角色走位,“打游戏吗?咱俩一起。”
薛允载盯着她看了三秒,这丫头是不是气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薛允载的声音莫名带着期待,“允洙,你到底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不想了,就直接一刀两断,说清楚,别让他烦你。”
“才不。”薛允洙说,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弹掉烟灰一样随意。
薛允载的火蹭地上来了,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点着茶几:“薛允洙,天下没男人了,非得喜欢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气死我了。”
“我没有这个打算,你要好好活着。”薛允洙承认,眼睛还盯着屏幕,手底下操作不停。
“所以你?”眼看妹妹还有点良心,薛允载放轻声音。
“所以就更不能这么快松口。”
薛允载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薛允洙操作着角色游走在野区,手指很稳。薛允洙废寝忘食地琢磨了几天,现在打得比他还好。
薛允载恨铁不成钢地往后一靠,掏出手机:“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我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哥。”薛允洙终于擡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薛允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他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大得蜂蜜水都晃了一下:“你到底在想什么?”
薛允洙没回答,屏幕上,她的角色切入团战,一套连招拿下双杀,血线压得极低,但就是没死。她操作着角色从战场残局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技能间隙里。
“victory。”
薛允洙放下手柄,拿起茶几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她靠在沙发背上,终于看向薛允载:“oppa,从他晕头说分手的那天起,我就清楚,分不了。”
薛允载皱眉:“什么意思?”
“情绪反扑不好受。”薛允洙的手指在手柄边缘轻轻摩挲,“我就要这剑在他头顶上再悬一会儿,好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薛允载:“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屏幕暗下去,进入了待机模式,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眼神是硬的。
薛允载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所以你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也没那么渣。”薛允洙被逗笑了,眼角弯了一下,烂漫又带有点不自知的古怪和残忍:“如果他还需要玩这个分手小游戏,我还愿意陪着玩。毕竟人无聊了需要找找乐子,正好,我不会低头求他不要走,一拍两散后,他又很喜欢这种扮演情圣的感觉,不是很搭吗?”
“等等等等,你让我缓一会儿。”薛允载揉着太阳xue,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你俩……”薛允载斟酌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疯子。”
薛允洙笑意拉大,反而点了点头:“疯子就疯子,疯子也比单身狗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薛允载的肺管子里。他瞪大眼睛,指着薛允洙,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话来。他深呼吸了三次,“薛允洙,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扫地出门?”
“不信。”
“……行。”薛允载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我刚才还觉得你可怜,恋爱脑没治了。现在再看,你俩完全什么锅配什么盖,锁死,不要出来祸害别人。”
他收回之前那句话,谁让薛允洙喜欢,谁才是倒了大霉。
薛允洙又开了局游戏:“嗯哼。”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薛允载百思不得其解,“你和我到底是不是亲兄妹?为什么我这么阳光开朗,你拽得二五八万不说,感情观还这么扭曲?”
薛允洙白了他一眼,从小当家庭中心当久了的混蛋,自然不懂什么叫关注度。她就喜欢权至龙为了她折腾,至于这折腾出来好的坏的,她照单全收。
小时候闹别扭喜欢看他紧张兮兮想靠近又不敢,现在长大了提分手,喜欢看他发疯。
薛允载看她打游戏,又选刺客打野,还是位移多的,招式很秀,千里团灭敌方,又闪身顶着丝血冲出包围圈。不安于现状,不求稳妥,喜欢石破天惊,惊险刺激的打法。
薛允载看了会儿:“那你就打算这么耗着?”
“不耗。”薛允洙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假装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过两天我要出席一个品牌活动,晚上结束大概九点多。你给他打电话,说我喝多要人接,你又正忙,让他去。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真正的猎手总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薛允载沉默了三秒,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允洙啊,我问你个问题。”
“说?”
“我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薛允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有啊,怎么了,你不想帮我啊?可以,我还有别的人选。”
就是手段稍微复杂了点,没她哥这么好用。
薛允载双手合十,祈祷nim:“不管以前有什么不对,你就当哥年轻,犯傻,千万别计较,也别这么整我。”
薛允洙哪里可怜?她分明乐见其成,非要评个可怜,还得是权至龙可怜,天下那么多女孩,他怎么就栽在她这里?
网上对她的评价没说错:少女暴君,不感兴趣也就算了,一旦感兴趣真的是不死不休。迫使对方为了复合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但薛允载转念一想也没错,爱情本来就是女方在高位更甜更长久一点。
两天后。
深秋的首尔天黑得很早。品牌活动会场外铺着红毯,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薛允洙从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吊带长裙,黑色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薛允洙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没有人看出来她在走神,想回去打游戏。
九点四十分,活动结束。
薛允洙拒绝了品牌方安排的专车,说她哥来接她。经纪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问就走了。
她站在会场的侧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抱着手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薛允载发来一条消息:“他说他到了。”
薛允洙没回。她擡起头,看着停车场的方向。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很安静。
车门打开,权至龙从驾驶座上下来,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很乖地搭在额前。他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然后擡起头,看向她。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白上布着细细的血丝,眼窝比平时更深。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显得这点距离空旷又可怜。
女人三分醉,演到他流泪。
薛允洙装出微微惊讶的样子,又给他表演了什么叫醉酒头晕,吓得权至龙赶紧冲过来扶住她:“允载哥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忙,你需要人接。你……没有告诉他我们分手吗?”
“因为被甩很丢脸啊,换了你,你也不会说。”薛允洙大大方方说,她扶着额,踩着高跟鞋往车边走,身侧权至龙一直扶着她。
权至龙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只是这样?”
薛允洙弯腰坐进副驾驶,车里有暖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还有雪松和檀香,是她以前放在车里的香薰。权至龙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没急着开车,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薛允洙的侧脸上。
“你喝酒了?”权至龙问。
薛允洙转头看他,她打开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擡眼轻佻地笑了下:“一点点。”
昏暗的车厢内,权至龙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正想接住她的拥抱,薛允洙倒回车椅,扶着额头喊晕。
“这是喝了多少?”权至龙略略说完,细细打量她一阵:“允洙,我们回家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薛允洙差点笑出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权至龙看了她很久,然后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权至龙熄了火,转头看薛允洙,她靠在座椅上,酒精烧出来的粉色还没退,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允洙。”权至龙轻声叫她,弯腰凑近,“到了。”
薛允洙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后:“oppa?这么快到家。”
“是我。”权至龙重复,第一次被她喊哥哥,还是认错了人。
薛允洙伸出手,搭在权至龙的手臂上,借力从车里出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她晃了一下,权至龙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她靠在他身上,头歪着,脸颊贴在他的肩窝里。
“这地怎么在转啊。”她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家有问题。”
“……好好好,我明天就换。”权至龙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关上车门,锁车,还得哄不安分的醉鬼。薛允洙喝得很醉,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像他的全世界。权至龙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得更稳。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他们的样子,权至龙低着头看她,她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好像又睡着了。
电梯门开,权至龙扶着她走出去,在门口站定。刹那后,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进来。
权至龙扶着她换鞋,他蹲下去,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把高跟鞋从她脚上脱下来。换好的拖鞋还是他之前买的,那时候他俩刚刚搬进这栋房子,他满眼都是未来的美好人生。
薛允洙悄悄擡起眼皮看他,看权至龙还有心情emo,不好好照顾她,她闭眼就演:“好晕。”
说完,咣就往一边歪,身下是换鞋凳,砸了也软软的不痛,可权至龙却吓得心差点飞出去,忙不叠护住她:“允洙?”
薛允洙擡眼看:“哥你怎么整成这样。”
“是我,权至龙。”
死寂的沉默,权至龙屏气等着她审判,末了,薛允洙玩够了,“嗯。”
算是默认。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温暖,沙发上的靠垫还是她喜欢的那个,茶几上放着她常用的那个马克杯,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绿萝,长得比她在的时候还好。
权至龙扶着她坐到沙发上,她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头往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裙子在动作中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大腿。
权至龙拉着给她放下裙子,转身红着脸去厨房倒水。他回来后,蹲在沙发前,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喝点蜂蜜水。”
薛允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权至龙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她嘴唇的时候,他僵了一下。
“还难受吗?”权至龙装作没事人问。
薛允洙扶着额头:“有点恶心想吐。”
权至龙立刻紧张起来,他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捧在她嘴边:“想吐?”
“不用。”薛允洙撇开脸,长头发铺在脑后。
权至龙把手收回来,扶着她坐直,又把水杯端起来,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把杯子贴在她唇边:“再喝点。”
薛允洙喝了几口,推开杯子,又靠回沙发上。
权至龙把杯子放好,坐在茶几上,面对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他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薛允洙摇摇晃晃起身:“不行,我得去卸妆,还要洗头发。”
话还没说完,她就跌倒,砸在权至龙身上。
“抱歉。”薛允洙说完,又扶着沙发起身。
以前她可从来不说这些……权至龙拖住她的手:“我帮你。”
“你帮我,你怎么不让我去趟洗手间?”薛允洙推开他,又失重不得不重新靠着他,沉默三秒,仿佛终于意识到,不是地晃是她晃:“好。”
她本来就嫌卸妆很繁琐,让别人来也行。
她配合,事情就处理得很快,磨磨蹭蹭卸完妆,薛允洙闭着眼说:“我之前的睡衣还在吗?”
全都在他床上……
权至龙从善如流撒谎:“我都收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要不先穿我的。”
“这怎么行,以前随便穿都可以,但现在……”薛允洙擡眼看权至龙,伸手推开他,带着点调笑问:“我们现在的距离,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就算分手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这只是借口。”权至龙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
薛允洙:“嗯?”
“所以你才借机顺了我随口乱说的分手,你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你明明知道,却偏偏答应我分手。”权至龙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一起久了,你喜新厌旧,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对不对?”
还能这样理解啊——薛允洙叹为观止。
空气安静,安静得像在棺材里。她还好,能呼吸,权至龙却不行,氧气一点点从肺腔里消失。
客厅里只剩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
权至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可我都这么想了,我还爱着你,允洙啊,我真的很后悔,我都快死了,你救救我好不好?你救救我。”
破碎感,男人最好的嫁妆,薛允洙的呼吸声都轻了点,说实话,她真的挺吃这套。
薛允洙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权至龙看着她靠近,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僵住。
一个很单纯的亲亲落在他的嘴角。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薛允洙的唇瓣柔软,带着酒的微醺和水的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权至龙的呼吸变重几分,他的手擡起来,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薛允洙却像蝴蝶一样,轻盈地离开,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嘴唇上。
“允洙。”权至龙撒娇道。
“我亲你可以。”薛允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轻佻,“你亲我,就是耍流氓。”
“允洙。”权至龙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委屈、不甘、渴望、无奈,最后全部化成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薛允洙起身,懒得再演醉酒:“我先去洗澡。”
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不适合谈感情的事。
“那衣服?”权至龙追问。
“穿我自己的。”
最后还是穿了他的,权至龙压根没给其它选项,要么穿他的,要么不让写。
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薛允洙整个人舒服多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有点无聊。
也不知道她的满配电脑,现在是不是她哥在玩。
权至龙:“允洙?”
“嗯。”
“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薛允洙:“说。”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落地灯的灯罩是琥珀色的,光线滤出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黄。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影子却在墙上靠在一起。
“我想重新追回你。”权至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我说了很蠢的话,做了很蠢的事,我不该说分手,把感情当胡闹的工具。这些日子以来,我过得很痛苦,我的很多情绪都受你控制,难受得时候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你,它根本不听我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是真的爱你,这些天我真的行尸走肉没区别。”
薛允洙有种揍他的冲动,行尸走肉就能屠榜拿一位啊,都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很讨厌他拿第一,然后轻轻松松说只要不错题就行。
她不知道啊。
“允洙。”见她不语,权至龙又喊了遍。
薛允洙:“说说看你的打算。”
权至龙:“你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喜欢我。你不会因为我做了什么事,就一定要给我回应。你不会因为我等了很久,就一定要选择我。追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可能被拒绝的位置上。”
薛允洙越听越离谱,这都是从哪部韩剧里,还是哪本书里看到的,这根本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温良俭让。她倒要听听,还能有多离谱:“还有呢?”
“还有……”权至龙喉结滚了滚,“我不管你,不能问你跟谁见面,不能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不能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不能在你累的时候烦你。我只能……等你有空了,等你想理我了,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你工作的时候不打扰你,在你休息的时候陪着你……”
“可以了。”薛允洙打断他,她休息时间他就自动刷新然后陪伴吗?狐貍尾巴也不知道藏好。
“你说呢,允洙?”权至龙盯着她说:“我不敢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不,甚至是连机会都不需要有,你不推开我、躲着我就行。”
薛允洙托着腮打量他,离谱,离谱,完全离谱。
不推开不躲着,不就是在给机会,机会一旦给了不就是身份。
权至龙:“允洙?”
看看,这不就在催着要机会,进取心太强果然都是这样。
薛允洙:“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你就放弃挽回了吗?”
“不会,但我更怕惹你心烦。”
“说分手的时候就不怕我心烦。”薛允洙调笑问。
“我错了。”
忙碌一天的权师傅,终于给自己送上追求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