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我爱你
夜风从露台灌进来,带着首尔深秋特有的凉意,把薛允洙耳边的碎发吹起来,轻轻拂过她的耳垂。
权至龙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靠着栏杆,侧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粉色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因此而眨眼,又直勾勾盯着薛允洙。
“更好玩的,”薛允洙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他,“比如?”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裹着香槟的余韵,听起来又软又懒。
黑色针织裙在夜风里贴着身体,勾勒出腰线和胯骨的弧度,高领的设计把脖颈线条拉得很长,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环反射着远处的灯光。
权至龙的视线从她耳垂移到锁骨,又从锁骨移回她的眼睛,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被他走得像是慢镜头。
“比如……”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薛允洙没有后退,她仰起头看他,下巴微微擡起,脖颈的线条在夜色里像一段象牙白的绸缎:“少来。”
“那你想怎么样?”权至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大提琴的弦。
薛允洙伸出手,食指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让权至龙后退了半步。
“我想……”她往前跟了半步,笑得很好看,手指还抵在他胸口,隔着黑色t恤的薄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温度。趁他小鹿乱撞,又猛地拉开距离:“让你离远一点。你喝了酒,身上都是酒味。”
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后又擡起眼睛看她,“你也喝了酒。”
“我不。”薛允洙理直气壮:“我说过了,我靠近你可以,你靠近我就是耍流氓。”
权至龙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一秒,突然笑了,移开眼睛去看周围的灯光。
“薛允洙,”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难搞。”暴君,只允许自己犯规,别人不行。权至龙带着笑,心里却在想,这个人他还真不想当。
“你第一天认识我?”
笑声被夜风卷走,飘向露台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远处有车流的噪音,楼下隐约传来派对的音乐声,但在这个露台上,时间好像慢了半拍。
权至龙擡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
薛允洙没有躲。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沿着耳廓的弧度,最后捏住她的耳垂,轻轻撚了一下那枚银色的耳环。
“这个,”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送的吧?”
“嗯。”薛允洙没有否认,“四年前的生日礼物。”
“你还戴着。”
“好看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戴?”
权至龙的手指从她耳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但整个人没有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香槟和威士忌的味道混在夜风里,说不清是谁的更多。
出现在这里,戴着他送的耳环,什么时候送的也记得清清楚楚,但就是不戴情侣对戒,也不允许他靠近。
但她靠近他可以,哈?
“你今天,”权至龙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在派对上亲了好几个人。”
“嗯?”
“cl一个,敏智一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盘点,“还有谁?”
“你数这个干什么?”
“在想还有什么事情是你能做,而我不能做。”权至龙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露台上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远处的灯光,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黑曜石。
薛允洙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突然伸出手,双手捧住他的脸。
权至龙整个人僵住,轮到他了吗?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一点凉意,指尖抵在他的鬓角,拇指擦过他颧骨下方的位置。她的掌心很软,手指修长,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捧一件易碎品。
“你这里,”她的拇指在他嘴角旁边按了一下,“沾了点口红。”
权至龙的下意识反应是擡手去擦,但薛允洙的手还捧着他的脸,他的手指只能碰到她的手背:“不可能,”
“现在。”薛允洙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停在他唇上,摁了下。
两个人同时安静。
夜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他的裤腿上。
“这个不算。”权至龙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不算我说了算,你还是酒醒后再和我讨论这些比较好。”薛允洙放开他,胳膊撑在栏杆上,只给权至龙留一道侧颜。
“我说的是frenchkiss,不是friendlykiss。”权至龙不要脸地又跟上去:“更不是这种逗小孩一样的亲。”
薛允洙说:“明天再说。”
权至龙:“……”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擡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饱满的额头,“我在想,还有多久才能到cl的生日,很快。”
……这波她忘了,两个小时后?
“我在等我的法式热吻。”
薛允洙被他这句话逗笑,笑得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之后她直起身来,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权至龙,你做个人吧。”
“做个人就能有女朋友的话,我立马做。”
露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cl探出头来,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你们两个,在里面聊够了没有,出来吃蛋糕。”
“有有有,马上来。”权至龙截断薛允洙的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口带。
经过cl,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生日快乐,蛋糕给我留块大的。”
“切,你自己不来拿。”
三个人回到派对上,音乐已经换成了更舒缓的曲风。蛋糕被推出来,是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蜡烛。cl站在蛋糕前面许愿,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机举得高高的拍照。
薛允洙站在人群外围,权至龙站在她旁边。蜡烛吹灭的那一刻,全场鼓掌欢呼,有人开了第二瓶香槟,气泡从瓶口涌出来,溅在地上。
权至龙趁乱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明天。”
“什么?”
“现在就是明天。”
薛允洙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她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的光,嘴角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允洙啊。”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盖过了音乐和人群的嘈杂。
所有人同时转头。
薛允载站在会所的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从某个财经杂志的封面走下来的。
他的五官和薛允洙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男性化,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显得很温润,正盯着权至龙搭在薛允洙脖子上的手。
权至龙的手没有收回来。
薛允洙目露嫌弃,她哥中邪了?这还是那个成天和她斗嘴的薛允载吗,被哪个鬼附身了,装得人五人六。
“妈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饭。”搬家后的第一顿饭。
“哦。”薛允洙应了一声,侧头看了权至龙一眼,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权至龙的手就滑了下来。
“这位就是允洙的高材生亲哥?”
“oppa好。”
“允洙她哥真帅啊,像电影明星。”
“去吧去吧,允洙。”
“噫。”薛允洙听不下去,别看她哥这会儿装正经,等下回去尾巴肯定翘起来,无语。
“那我们走了,下次见。”薛允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她。
“等我一下,我跟cl说一声。”薛允洙转身回去找cl告别,派对上的人还在小声议论。薛允载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地靠着门框,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房间。
扫到权至龙的时候,停了一秒,流露出同情。
权至龙对上他的目光,举起手里的酒杯,无声地示意了一下。
薛允载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薛允洙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cl塞给她的蛋糕盒子。薛允载伸手接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带着她往外走。
经过权至龙身边的时候,薛允洙停了一下:“我先走了。”
“嗯。”权至龙点头,“路上小心。”
薛允载在旁边等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走了。”
权至龙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cl凑过来,手里端着一块蛋糕:“你就在这儿看?”
“走。”权至龙把酒杯放下,“我走了。”
cl:“……你认真的?”
权至龙已经迈开步子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cl手里把那块蛋糕抢走,咬了一口:“生日快乐。”
“呀!至龙oppa。”
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薛允载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63,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薛允洙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把蛋糕盒子放在后座。
权至龙追上来的时候,薛允载刚发动引擎,他敲了敲车窗。
薛允载把车窗降下来,偏过头看他,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
“怎么了?”
“我……”权至龙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点荒唐,但话已经到嘴边了,“我跟你们一起走。”
薛允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权至龙两秒,又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薛允洙。
薛允洙正在低头系安全带,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她擡起头,从车窗里看出去,看见权至龙站在车外,粉色头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黑色t恤外面什么都没加,夜风把他开衫吹得鼓起来。
“你去干什么?”她问。
“去你家吃饭,喝了点酒不吃东西会难受。”
薛允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敲着皮质的包裹层,一下,两下,三下:“上车吧。”
权至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把蛋糕盒子挪到一边,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是薛允载车里常年放的那款香薰的味道,冷冽、干净,和薛允洙印象里的他完全一模……不一样。
她至今都怀疑薛允载的工作是花钱买的,压根没长成病人放心的样子,希望早日长成,她会虔诚祈祷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薛允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皮越来越沉。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一栋新建的高层公寓地下停车场。薛允载把车停好,熄火,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薛允洙。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在薛允洙额头上敲了下:“到家了醒醒。”
权至龙:“hiong。”
“我的妹妹,犯不着你来心疼,况且这丫头也很皮实。”
薛允洙捂着自己的脑袋:“呀,你死定了我给你说,你这次真死定了。”
两人斗嘴一直斗到进家门口,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只有两户。薛允载带着薛允洙走到右手边那户门前,用指纹开了锁,侧身让权至龙先进去。
“妈,我带允洙回来了,什么时候开饭?我快饿死。”
客厅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一点急切:“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咦,你喝酒了?”
薛妈妈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居家款的羊毛衫,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她看见薛允洙摇摇晃晃的样子,立刻皱起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喝了多少?你也是,你哥也不看着点——”
“妈。”薛允载从后面跟上来,把手里的蛋糕盒子放在餐桌上,“是彩鳞的生日派对,喝一点很正常。”
“阿姨好。”权至龙微微欠身,礼貌得像是第一次上门拜访的乖学生。
薛妈妈还是不太习惯以看女婿的身份看权至龙:“这头发……颜色好看。”
“别说了,快来吃饭,我真的快饿死了。”薛允载已经坐在餐桌上,在爸爸和妹妹的死亡注视中开腔。
“你们先坐。”
“谢谢阿姨。”
这套房子比之前大,装修是极简风格,暖白色调为主,家具线条干净利落。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首尔的夜景。
权至龙坐在薛允洙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饭和一桌子的菜。糖醋肉、酱汤、煎鱼、泡菜、炒杂菜——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可口。
“至龙啊,多吃点。”薛妈妈给他夹了一块煎鱼,“最近有没有回家去看看你妈妈?她昨天还和我通电话,说你很久都没回家。搬过来就这点不好,想和你妈妈聊天都不行。”
私生和娱记太多了,影响生活,这次换了房子,更注重私密性,
“嗯好,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忙,等闲下来我会回去。”
“好了,你让孩子多吃几口饭,抱川离首尔又不近,至龙以后来这边就行。”薛爸爸给妻子夹菜,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前段时间杂志上说他俩分手,薛妈妈又急又气,偏偏薛允洙又什么都不给他们说,连家也不回。娱乐圈传出来的瓜又都很吓人,不辨真假。真和他们看着长大的至龙一直在一起,没什么不好。
薛允载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擡眼看一眼权至龙,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更像是——同情。
权至龙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无声地问:怎么了?
薛允载没有回应,低头喝了一口汤。
深夜,客厅的灯关了,只剩下走廊的夜灯亮着。
权至龙在薛允载房间打地铺。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大部分是医学方面的书,还放了副小型人体模型。
地铺是权至龙铺的,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枕头套是刚换的,还带着柔顺剂淡淡的香味。
“早点睡。”薛允载说完这句话,关掉台灯,躺在床上,背对着权至龙。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权至龙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薛允载的卧室没有吊灯,只有一盏吸顶灯,关掉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阵均匀的呼噜声从床上传来,薛允载睡着了。
权至龙:“……”
他没想到薛允载会打呼噜。
权至龙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睡不着。
他躺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某个瞬间放弃了挣扎,从地铺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绕过床尾,拉开卧室的门。
薛允洙的房间透出来一线光,她还没睡。权至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薛允洙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正在打游戏。她换了一套睡衣,是浅粉色的棉质款,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这间隙,她已经拿了两个“人头”。
薛允洙听见门响,擡起头,看见权至龙站在门口:“你没睡?”
“睡不着。”权至龙走进来,顺手把门虚掩上,“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不是为了friendkiss和frenchkiss来就行。
“打游戏。”薛允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角色停下来,“搬家之后睡不着,认床。”
“你还会认床?”
“新床,不习惯。”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权至龙走过去,盘腿坐在她身边。和以前的卧室,风格差距不大。
熟悉的心安。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肩膀靠着床沿,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安静地看着她打游戏。屏幕的蓝光映在薛允洙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很快,操作干净利落。
权至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样的夜晚气氛很好,好像回到了那些年,他俩无忧无虑的时候。
薛允洙是他的逃出口,再辛苦的时候只要看看她就好。可只有这一个锚点,她的压力会很大,他明白这点,也深知这点,一直以来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就好,从来不多说其它。
于是,过重的压力反吞噬了他。
人生真奇怪,明明是想要紧紧抓牢的人,却偏偏事与愿违,最重要的反而差点走散,还好只是差点。
薛允洙又在打一波团战,手指翻飞,屏幕上的角色走位极其刁钻,一个人牵制住了对面三个。权至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慢慢倾斜身体,把头靠了过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粉色头发散落在她浅粉色的睡衣肩头,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该这样。权至龙闭上眼睛,感受到她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游戏操作没有停。
屏幕上还在厮杀,权至龙开始不满足于此。
“薛允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倦意和沙哑,嘴唇几乎贴着睡衣的布料。
薛允洙随口应了一句:“嗯?”
“我爱你。”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声响。
薛允洙的手指停住,屏幕上的角色突然站在原地,被野怪带走,屏幕变成灰白色。系统弹出一个红色的「你已阵亡」提示框。
薛允洙却没注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狡猾,不追着要frenchkiss,反而拿这种青涩手段硬控她。
她要举报对面用挂。
权至龙还枕在她肩膀上,没有擡头,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从薛允洙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和一部分额头,看不清表情。
“我害你输了?”权至龙擡起头:“真好,你终于有空看看我。”
权至龙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瞳孔里映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像古寺里的灯火。
“没有。”薛允洙必不可能承认一句话也能硬控她,“我不想玩了。”
权至龙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眼睛弯成两道弧,他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那玩点应该玩的。”他说着,嘴唇贴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