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好奇她的世界
大漠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沈砚秋和宋阿多,还有其他队友找到黄泉陵入口。
戈壁滩上的风比往常更大,卷起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薛允洙站在搭好的景前面,戏服外面套着羽绒服,手里捏着剧本。化妆师给她补了一层防风喷雾,嘴里念叨着“最后一天了最后一天了”,不知道是在安慰薛允洙还是在安慰自己。
于朗从后面走过来,手里举着两杯热美式,递了一杯给她。薛允洙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冰美式很难喝,热美式更是难喝到极点。
“最后一场了。”于朗说。
“嗯。”薛允洙看着面前的景,道具组搭的黄泉陵入口,一整面仿古岩壁,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半掩在黄沙里,确实有几分千年古墓的味道。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喊准备,薛允洙把咖啡递给助理,脱下羽绒服,活动了一下肩膀。戈壁滩的冷风瞬间灌进戏服领口,她激灵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画面。
这场戏不难,但需要精准的走位和眼神。沈砚秋和几名队友根据师父留下的线索,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找到了传说中黄泉陵的入口。
但四周的暗影浮动告诉他们,没有这么简单。
薛允洙站在那面仿古岩壁前,伸手摸了摸上面雕刻的纹路。她的手指沿着纹样的线条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监视器后面,陈导微微眯起眼睛。
薛允洙的手指在某一处停住,她擡起头,目光越过石门,看向远处——那是沈砚秋看向未来命运的目光,里面有决心,有恐惧,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生出来的狠劲。
但她什么台词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按在石门上。
“好。”陈导在监视器后面说,“这条过了。”
他转头对编剧说:“她加的那个停顿,你看到没有?”
编剧点头:“看到了,按在门上的时候,手指有轻微的颤抖——她想进去,但知道一旦进去就回不了头。”
“对。”陈导靠在椅背上,“这就是好演员,她能给出剧本没写的东西。”
场记打板之后,薛允洙还站在那扇门前。副导演正准备喊她,被陈导拦住了。监视器还没关,画面里薛允洙的手掌按在仿古石门上,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跟画面里的那扇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回薛允洙本人。
“陈导,”她朝监视器的方向喊,“大漠部分所有戏份,拍完了吗?”
陈导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外景部分,全部杀青。”
周围的工作人员鼓起掌来。薛允洙走过去,跟陈导握了手,又跟陈师傅握了手,然后是摄影师、灯光师、道具组的老大。她一个一个地鞠躬,用中文说“辛苦了”。
发音标准,态度诚恳,把道具组那位老师傅弄得连连摆手。
于朗在人群外面站着,看着薛允洙被大家围在中间,明明人那么多,但还是一眼只能看见她,她像会发光一样,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视线。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朗切换了下状态:“她真是位好演员。”
病急乱投医,他都说不对话。
副导演笑了笑:“你还没看到她训练那一个月,网上有视频,膝盖磕成那样爬起来继续,陈师傅说要替身她不让,非要自己上,说角度问题容易穿帮。这行干多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看见,就薛允洙不一样。”
人群散了,大家开始收拾设备,准备转场。戈壁滩上的夕阳很壮阔,在首尔的车水马龙里看不到,薛允洙站在戈壁滩上,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落日拍了一张,把照片发给权至龙。
配文:【大漠杀青,我们要转去横店拍,抱歉,因为天气问题剧组耽误了两天,我没有休息时间了,可能没办法回去看你。】
权至龙秒回:【看来你最近真的不关心我。】
被发现……薛允洙心虚地打出:【明明就有。】
权至龙发了一个定位——杭州。
薛允洙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好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下一条消息就到了:【我在杭州巡演,明后两天也有休息时间。】
薛允洙站在戈壁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反复打了很多字,最后只说了句:【什么时候到?】
权至龙回:【你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到。】
薛允洙扣上手机,对助理说:“走吧,去收拾行李。”
助理跟在她后面,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不少。她在心里默默给权至龙点了个赞,允洙虽然没说,但作为贴身助理,她也知道允洙这段日子有多辛苦,除了拍摄以外,还需要融入陌生的工作场合。
转场去横店那天出了点小意外,原定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两个小时,整个剧组的人在机场等着,薛允洙坐在候机厅里,腿上摊着剧本,但眼睛明显没在上面。
助理递给她一瓶水:“姐,你在紧张吗?”
“没有。”薛允洙说。
“那你的剧本拿反了。”
薛允洙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剧本转过来。
助理忍着笑,没戳穿她。
飞机落地义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剧组的车把人拉到横店,沿着影视城的外围开过去的时候,能看到各种时代的建筑混搭在一起。
明清宫殿旁边挨着民国街道,再往前是一片仿古的江南水乡,全是人,游客和群演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薛允洙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里是不是有个……清明上河图?”
“有啊,”助理翻出手机查,“就在影视城里面,仿《清明上河图》建的景区,还有秦王宫、明清宫苑、香港街——姐你想去玩?”
“随便问问。”薛允洙说。
助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默默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横店可玩景点清单。
到了酒店把行李放下,薛允洙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最上面是权至龙的,发了一个定位——他已经到横店。
薛允洙擦头发的手停了,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在哪?”
“你酒店楼下。”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没人看见我,我戴了口罩帽子,伪装程度满分。”
拉倒吧,他一进来这里,路过的狗都能看见的满分魅力。
薛允洙裹了件外套就下了楼,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和素面朝天的脸,她想了想,没回去补妆。
酒店大堂侧门外停着一辆很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薛允洙拉开车门上去,驾驶座上的人果然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到她的时候,弯了一下。
“你这是伪装还是准备去抢劫?”薛允洙关上车门。
权至龙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笑得不太正经的脸:“在韩国见不到女朋友,来中国还要偷偷摸摸,我是来当贼的。”
“偷什么?”
“偷我最最最爱的宝贝允洙。”他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但他没在意,伸手把薛允洙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过来,让我看看。”
薛允洙被他拉得往前倾,手撑在他肩膀上才稳住。权至龙上上下下打量她,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肩膀看到手腕,最后停在她脸上。
“瘦了。”他只说这一句,剩下的话,嘴唇动了下,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抱住薛允洙。
“好得很。”
“腰呢?”
“也很好。”
“我检查一下。”权至龙伸手想碰她的腰,被薛允洙一巴掌拍开。他也不恼,反而笑了:“有力气打人,看来确实没事。”
“巡演不累吗?还跑过来。”薛允洙在副驾驶上坐好。
“累。”权至龙发动车子,“但你在这里。”
就这一句,薛允洙没接话。车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上海的晚高峰车流从他们旁边经过,尾灯在车窗上映成一条流动的红色河。
“去哪?”她问。
“吃饭。”权至龙打了转向灯,“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薛允洙没法反驳。她今天确实只在飞机上吃了几口飞机餐,到酒店之后忙着收拾行李,把晚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权至龙带她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高级餐厅,是横店一条小巷子里的小馆子,但味道很好。
来之前肯定做了功课,他中文又不好,也不知道问了谁,薛允洙突然牵起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坐下后点单,薛允洙翻开菜单,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用中文跟老板报了几个菜名。发音虽然还带着点口音,但流畅度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老板记完菜,看了她一眼:“你是韩国人?”
“是。”
“中文说得真好。”老板竖起大拇指,转过头看见权至龙时愣了下,突然哼起《fantasticbaby》的调子,韩语也有点塑料,可这种熟悉程度令人堂皇。
“你是权至龙吧?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天天在家里放这首歌。幸好她去上学,不然看见你肯定会高兴到疯掉,那个疯丫头,读的我们省最好的大学。”
说到最后,老板语气里满都是对自己女儿的认同。
薛允洙看了权至龙一眼,权至龙假装在倒茶,耳朵尖有点红,说了句韩语。
她帮忙翻译:“需要签名吗?”
“要!”老板爽朗地钻进后台,过了会儿拿出几张专辑出来。
菜上得很快,都是家常的味道,中国各地的特色菜都有,神仙鸡、馒头𤆡肉、择子豆腐、酸菜鱼……
“好吃。”
“是比首尔的中餐厅好吃。”权至龙给她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你明天还要拍戏。”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吃完饭,虽然老板说不用付,但他俩还是把钱放在桌子上,喊了声老板后离开。
横店的夜景跟首尔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影视城的仿古建筑轮廓灯,在夜色里勾勒出飞檐翘角,像是穿越到了别的朝代。
“明天几点开工?”权至龙问。
“六点第一场内景,在明清宫苑拍。”
“这么早。”
“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不用——”
“我去看你。”权至龙打断她,“我只有两天,每一分钟都要算着用。”
薛允洙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次日凌晨五点半,薛允洙的闹钟还没响,门铃先响了。
她裹着睡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神清气爽的权至龙,手里提着两杯热饮和两个纸袋。他今天换了全黑的卫衣配运动裤,比昨天那身更低调,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面又加了一副没度数的黑框眼镜,乍一看就像影视城里随处可见的跟组工作人员。
“你忘密码了?”薛允洙让他进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睡迷糊了,还以为在家,你没睡吗?”
“睡了三个小时。”权至龙把纸袋放在桌上,“一个是给你的早餐,另一个也是给你的早餐——我买了两家,不知道你喜欢吃哪家。”
他是懂鲁迅的,薛允洙这两天冲浪,学了很多中国的梗,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
薛允洙打开纸袋,一袋是小笼包和豆浆,另一袋是粢饭团和米浆,份量都按两人份来的,他显然也没吃。
中韩两国的早餐不太一样,但权至龙在中国巡演了几次,对中国的早餐了如指掌。
“你尝过了吗?”她问。
“等你一起。”权至龙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她在横店的房间,这里的条件好了一些,但也算不上豪华。他的目光从衣架上挂着的戏服扫到桌上摊开的剧本,再到床头柜上那盏还亮着的小台灯:“你又背台词了?”
“复习。”薛允洙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今天有文戏,台词多。”
权至龙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台灯关了。他的手在开关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正在吃包子的薛允洙,笑得很满足。
“笑什么?”
“笑你。”权至龙走回来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我想起你很小的时候拍戏的样子,用现在的目光看,明明还是个小孩啊,却装得跟大人一样,又cool又拽。”
“不好吗?”
“太好了。”权至龙咬了口包子,好吃,看了眼馅料,继续和薛允洙说话:“好到让我觉得,我们允洙有了更好的世界,不需要我了。”
薛允洙放下手里的豆浆杯,看着他:“你少装委屈,以退为进,我现在不吃这一套。”
“嗯。”权至龙承认,语气坦荡到近乎直白,“不依赖哥哥我,你有点叛逆啊薛允洙。”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给薛允载打电话:“你跟他说。”
她喜欢让别人喊她欧尼的毛病戒了,权至龙怎么瘾还上来了?
六点差十分,薛允洙到达明清宫苑片场,权至龙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一个真正的工作人员。
他的伪装确实到位,压低帽檐、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保温杯和剧本,混在往来奔走的工作人员里假装自己不起眼,但走路姿势早就出卖了他。
今天拍的是内景文戏,沈砚秋和师父在古玩店的一场对话,师父告诉她关于黄泉陵的更多秘密。
演师父的是一位老戏骨,叫李知岚,四五十岁,正处在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往那一站就是戏。她看见薛允洙,先是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掠过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大家开始走戏时,权至龙在后排靠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前排是导演组的工位,侧面是监视器,再往前就是搭出来的古玩店内景——博古架、太师椅、柜台、满墙的假字画和旧瓷器。
每一件道具都做旧过,细节到位。权至龙看着薛允洙在布景里站定,活动了一下脖颈,整个人开始发生变化,那是沈砚秋,不是薛允洙。
权至龙看得微微擡起帽檐。
走戏的过程很顺。薛允洙和李知岚对台词,一个说中文,一个说中文夹杂少量韩语。
“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找到了多好玩。”她盯着师父,声音里满是不解。
师父接住她的眼神,停顿了恰到好处的两秒,才轻轻叹了口气。停顿里全是戏,愧疚、无奈、对徒弟的担心,都在那两秒的沉默里交代完了。
“好。”陈导在监视器后面说,“正式拍保持这个状态,第一场第一条——”
“action。”
这场戏拍了三条,第一条节奏稍快,陈导让她把质问师父那一段的语速压慢半拍。
第二条情绪到位了,但对戏的老师自己不满意一个眼神的落点,主动要求再来一次。第三条一条过,陈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对老戏骨抱了抱拳。
权至龙全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他以前也去过薛允洙的拍摄现场,打歌舞台的待机室、综艺录制的观众席、拍画报时站在摄影师旁边,那时的她在镜头面前光芒四射,是在展现她自己。而此刻的薛允洙,是把自己掏空了,让沈砚秋住进去。
平心而论,她好像更擅长这件事。
上午的戏收工早,薛允洙一下戏,权至龙拿着水杯去找薛允洙,她喝了几口,带着他去跟陈导确认了下午的通告,然后朝人群后排走去。经过摄影组的时候,有人擡头打量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在这行久了,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权至龙的视线还停在片场上没有动,直到薛允洙在他面前站定,他才反应过来:“结束了?”
“嗯,下午第一场一点才开始。”薛允洙压低声音,“走吧?带你去转转。”
影视城里人潮如织,权至龙换了件深灰色的防晒服,把口罩拉下来一截透气,又被人流簇拥着被迫推回去,游客太多,没人注意他。
薛允洙戴着墨镜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偶尔并排走两步,最后权至龙干脆搂着薛允洙的肩膀走。
人多,大家都是这样,也没人往这看。
清明上河图景区还原了宋代街市的模样,拱桥、酒肆、布庄、沿街叫卖的小贩打扮成古代商贩的模样,糖画摊前排着长队,远处还隐约传来编钟演奏的旋律。
薛允洙停在一座石桥上往下看,水面倒映着两岸的仿古建筑,乌篷船从桥下穿过,船娘一边撑船一边唱她们听不懂的江南小调。曲调软糯婉转,在河道两旁的粉墙黛瓦间打着旋,和韩国演歌完全是两个世界:“像穿越了一样。”
权至龙站在她旁边,手撑着石桥的栏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风景上,而是落在她看风景的侧脸上。
薛允洙:“假的,只是拍戏用。”
“假的好看也是好看。”权至龙靠近她半步,“你下午去哪拍?”
“棚景,绿幕。”
“那我也去。”
薛允洙转头看他,阳光穿过柳枝洒在她的墨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给我当助理啊,无不无聊?”
“不无聊。”权至龙说,“看你就不无聊。”
下了桥,巷口拐弯处第一家就是卖文创折扇的小铺。薛允洙在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把题了宋词的折扇端详。权至龙从旁边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写的什么?”
“中文诗。”薛允洙把折扇翻过来,给他指扇面上的词句,“这首是……苏轼的。”
“你这也认得了?”权至龙接过折扇低头细看,指尖捏着竹骨翻了个面,认真得像在辨认歌词草稿,“你认识这个字?”
“不认识。”薛允洙坦白,“但我在大漠背台词的时候,编剧给我讲过苏轼。他说演沈砚秋应该读点苏轼,这个人写的东西豪放又有深情。”
薛允洙把折扇买下递给对此有兴趣的权至龙,“送你。”
权至龙接扇子时手指碰到她的,两个人都没有躲,笑意同时漫上来,又被彼此看见,于是微微偏开头,装作在看古街的人来人往。
他们顺着古街继续往上走,在一个糖画摊前被堵住了去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权至龙多看了一眼那转盘,薛允洙就停下来:“想试?”
“幼稚。”权至龙说,然后他带着薛允洙站到了队伍末尾。
排了将近二十分钟,转盘转到一条龙。老板用糖稀三下两下勾勒出龙角龙须,竹签一按,递过来说:“龙,好兆头。”
他喜欢这种东西,薛允洙接过,把糖龙举到权至龙脸旁边对比,他配合地鼓起腮帮子,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候被人认出来。
旁边几个女生本来正在自拍,其中一个忽然放下手机,愣愣地看着糖画摊前的人。她同伴拽她袖子问她怎么了,她指着权至龙的方向,嘴巴张开又合上。
“那是……权至龙?”
“不可能吧,他在杭州巡演。”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手里举着糖龙的竹签——确实是那个人。
“而且他旁边那个女生的身形好眼熟。”另一个女生声音忽然拔高,“薛允洙?我的天,真的是她。”
“上去要签名?”
“会不会打扰——”
“你不去我去。”
她们鼓起勇气走上前的时候,权至龙正把糖龙举到嘴边准备咬,余光扫到来人,下意识把口罩拉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请问……”为首的女生握紧帆布包带子,手心在包带上蹭了一下汗才开口,“是权gd吗?”
权至龙看了薛允洙一眼。薛允洙已经摘下墨镜,冲几个女生笑了笑,用中文说:“你们好。”
“真的是你们!”女生捂着嘴,激动得在原地跳了两下,“我是你们的cp粉!我从2012年就开始喜欢你们了。”
“嘘。”薛允洙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不会声张的!”女生们连连点头保证,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本子和笔,“可以签名吗?”
权至龙拉下口罩,拿起笔。他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但今天的他确实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墨镜,没有保镖拦着,接过笔之后先擡头问对方的名字,听到回答才低头写签名,写得很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给几个女生签完名,他还特意用中文说了句“谢谢支持”,音调有点上扬,像刚学的新词还不确定怎么念。
女生们拿回本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激动和想笑之间。
“允洙也签一个吧!”
薛允洙接过笔,她签名的时候权至龙就站在旁边,手里的糖龙在太阳底下开始融化,他赶紧咬了一口。
一个胆子大些的女生看着这画面,脱口而出:“姐夫。”
权至龙被“姐夫”这个称呼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红。
“呀,别乱叫。”他嘴上说着,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女生们笑嘻嘻地走了,边走边回头,走出十米外还能听见她们压低了但完全压不住的尖叫。权至龙把糖龙最后一段塞进嘴里,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你的粉丝。”薛允洙递给他纸巾。
“是我们的粉丝。”权至龙擦着手,“你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权至龙把帽檐往下拉了一点,盖住发热的耳朵,薛允洙伸手把他的帽檐又擡起来,手指顺势拂过他耳后。
“走吧权先生,下午还要看你女朋友炫技,给你看这两个月苦训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