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收藏你带回家
下午的棚在影视城最里面,绿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灯光组正在调试侧光的角度,整个棚被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浅绿色盒子。
威亚的钢索从棚顶的轨道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安全组的师傅正在做今天的第三遍检查。
薛允洙换好戏服从化妆间走出来,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装束,头发全部束进发网里,露出完整的额头线条,看起来比平时更锋利。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到绿幕前,陈导正在跟威亚组确认起吊角度。
“今天这场是重头戏,”陈导看见她过来,转身从工具箱上拿过平板,调出已经画好的场景图,“沈砚秋带着队友闯黄泉陵第一道机关,你要在索道上做连续躲避,然后落地翻滚,接一个横斩。总共三个技术点。索道摆荡、高空落地、衔接打斗。”
说得有点多,怕薛允洙怯场,
“摆荡那段,”薛允洙看着动画里的小人在三根铁索之间连续换手,“索道没法固定,晃起来之后落点要现找,还要兼顾拍摄,有点难。”
“对,威亚会给你一个初始摆荡的力,但后面两次换手要靠你自己抓时机。早半秒索道还没回正,晚半秒距离就不够。”陈导把平板放下,“训练的时候爬过绳网,但索道是铁链,会比绳子更难抓,而且滑。”
“明白。”薛允洙走到绿幕前,仰头看了一眼棚顶垂下来的那几根道具铁索。它们被漆成铁锈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带着别样的肃穆。
威亚师招手让她过去系安全绳,这次的安全绳比在大漠时多了一条,除了主索之外还加了一根腰间的辅助索,用来控制她在空中的姿态稳定。
威亚师一边给她扣安全扣一边说:“索道场景是斜向的,威亚会把你从左边拉到右边,你在空中要做两次换手,第一次换手的时候威亚的力会变向,注意身体别被带偏,重心跟紧索道的方向走。”
说完又用韩语重复几个关键词,发音有点塑料,但意思没错。
薛允洙用中文回答:“我听懂了,我试着调整我的重心。”
整个棚突然安静了一拍,威亚师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位韩国演员的中文一个多月下来,她在片场听中文指令几乎不需要翻译。
威亚师挠了挠头盔下沿,嘿嘿笑了两声。
薛允洙说完,下意识往监视器方向看了一眼。权至龙果然已经找好位置,棚内靠墙的角落,站在一个器材箱旁边,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她已经喝了一半的保温杯。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擡了擡下巴,眼神里有着令她心安的熟悉,薛允洙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威亚师的指令上。
“试一次。”陈导在监视器后面说。
威亚收紧,薛允洙的身体被吊离地面,双脚悬空,棚顶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抓住第一根道具铁索,手指扣进铁环的缝隙,身体在空中微微旋转。
“好,准备。”
威亚给出的初始摆荡力道比想象中更大,身体像钟摆一样向左甩出去,风从耳边灌过。
薛允洙在第一根索道荡到底的时候松手,身体借惯性飞向第二根索道,手指张开,抓住铁环,手心被冰冷粗糙的铁链磨得发疼。
第二根索道在她抓住的瞬间被身体的动量带得向右摆,她立刻调整重心,让身体尽量贴近索道方向,第二根抓稳了。
然后第二根索道荡到底,她松手,身体飞向第三根,手指扣住铁环,身体还带着前两次摆荡积累的动量,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三根索道,三次换手,行云流水,还能兼顾表情管理,全程没有停顿。
“卡。”陈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试戏很好,直接拍,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啪地一响。
薛允洙在威亚的牵引下再次升空,三条索道的摆荡一气呵成。换手时铁链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混着绿幕棚里干燥的空气和灯光的热度,她的身体在空中连续变向,每一次换手都卡在索道回正的那个极短的窗口里。
谁说当了idol后不适合当演员,明明很适合,连节奏都卡得很好。
周围人眼里都是对沈砚秋的憧憬,或者说是对薛允洙的憧憬,除了权至龙。
薛允洙每挂在威亚上蹦一下,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明明害怕看,又因为惦记忍不住一直要看。
揪心的戏份刚刚放下,更加揪心的戏份又开始。
薛允洙直接从最后一段索道的高点松手,单手落地。这段很帅,放在屏幕上就是燃爆瞬间,现在也没差。
权至龙的心快跟着爆了。
只见薛允洙腰间的辅助索收紧,控制着她的下落速度,她又在落地时顺势做了一个翻滚卸力。
黑色战术服在绿幕地面上滚了半圈,右膝跪地,身体借翻滚的惯性站起,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的道具刀,然后衔接横斩。
横斩的动作在训练营里练过无数次,黑暗中,一点寒意涌现,随后右臂从腰侧横向挥出,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水平的弧线,身体以右脚为轴旋转一百八十度,左腿微屈,重心下沉。
动作干净,不带任何晃动。
但这次收刀之后她没有立刻站直,在结束姿势上停了一拍,才松开刀柄,擡头看向导演组方向。
陈导在监视器前没有说话,正在逐帧回放刚才的索道镜头,来回拖了两遍进度条后忽然偏头跟副导演说了两句什么,然后陈导拍了拍掌。
“对了对了,这才是想要的,收刀的时机比走戏那次好太多。后滚翻衔接横斩才几天,没全忘完。”
薛允洙擦了把汗,声音带着喘,专业词太多,语速又快,她没听太懂,但陈导语气不错,应该是好的话。
薛允洙露出一个笑来。
“这里补拍几组镜头就行。”陈导看着监视器点了点头。
补拍镜头也很顺利,陈导拍板通过,导演组边上有两个年轻工作人员开始偷偷击掌,被瞪了一眼后改成撞肩膀。
薛允洙揉着手腕从绿幕前走下来,威亚师正在解她的安全扣。
监视器那边陈导正和副导演聊天:“索道那段回头特效上去之后会很好看。”
几个灯光组的场务从她面前小跑过去挪反光板,有人喊“老师让一让”,棚里充斥着惯常的高效忙碌。
大家都在忙,只有权至龙像按了暂停键待在原地,眸光里闪烁些她不懂的东西。
“怎么样?”薛允洙走到他面前,活动着手指关节。
权至龙把水杯递给她,薛允洙刚准备接,他又抽回手,拧开瓶盖才递给她。
“我不酷吗?”薛允洙靠近逗他笑:“怎么你都不笑?”
“笑不出来,怎么办?别人都担心我们允洙帅不帅气,我却很煞风景地担心她出事。”
加密通话,除了她以外,根本不知道权至龙说了什么,至于能听懂的助理,选择性忽视隐身。
权至龙伸手把她额前被发网压得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额头时停了半秒,替她抹掉一小片灯光下反光的细汗,然后抽回手。
薛允洙歪头:“可我高效率完成工作,下午有很充足的时间陪你散步,开心点,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那我宁愿不出去。”
薛允洙:“真的假的?”
“这会儿是真的。”
等一会儿不保证,他总觉得他们的爱情里,除了令人开心的部分以外,还需要有一些重的、大家都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这样才能长久,可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允洙也才开窍没多久,权至龙默默叹了声气。
下午的人比上午少了一点,但依然热闹,桥头的糖画摊还在排长队,卖折扇的小铺前围着一群穿汉服的游客在挑扇面。
公开后,权至龙觉醒了特殊的属性,他的身上总得出现薛允洙的东西,比如现在,他肩膀上搭着她脱下来的防晒外套。
他们沿着上午没走完的半条街慢慢走,薛允洙在卖小玩意儿的摊位上挑了很久,最后拿起木雕小狐貍,做工不太精致,但神态狡黠,很像某个人。
她回头看了权至龙一眼,权至龙感觉到她的视线后偏头扫过来,认出那只狐貍的表情后挑了挑眉。
“喜欢这个?”他说。
薛允洙:“像你。”
“勉勉强强,要收藏我好带回去吗?”权至龙问。
他话音刚落,薛允洙付好款,递给他一只:“人都是我的,还用收藏?”
他们经过一座石拱桥的时候,桥下有剧组在拍戏,水面浮着几个灯笼道具,摄影机架在桥洞下面,一群群演穿着民国学生装在岸上走来走去。
导演喊action时群演们齐齐回头,有个穿蓝布衫的女生慢了半拍,被副导演扯着嗓子喊“再来一条”。
权至龙趴在桥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怀念:“想起我们第一次拍mv,好青涩,我原来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怀念那时候。”
太苦了,也太压抑了。严重到只是听到当年其实听过的歌曲心都会一阵阵地发慌,像砸进空洞里。
“所以现在是在?”薛允洙问。
“现在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权至龙把头枕在手臂上,侧脸贴着自己的前臂,在晚霞里看着薛允洙,“总觉得那时候应该更爱一点,爱到现在也更加爱。”
“……”薛允洙:“我们很相爱,再在幸福的时候说些绕来绕去的话,我就把你推下河。”
人好像在靠近幸福的时候才最幸福,真正拥有幸福会变得胆小恐惧,可站在薛允洙身边,他没有这种烦恼。
权至龙嘴角勾起,反而张开双臂接住她:“那你推啊。”
薛允洙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下午的阳光开始转成柔和的金色,洒在对岸仿古建筑的青瓦上,水面的波纹把灯笼的倒影揉碎又拼好。
四周全是人,但没有人注意两个趴在桥栏杆上吹风的年轻人。权至龙的后背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他直起身,牵起薛允洙的手,穿过人流往下一个巷口走。
走到一家卖糖水的小店时,薛允洙拉着他进门,点了两份双皮奶,在小店角落靠窗的桌子坐下。
玻璃窗外能看到仿古街巷的青石板路和偶尔经过的人力车,车夫摇着铃铛,身后的车轮轧过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权至龙用勺子舀了一口双皮奶,表情从无所谓变成惊喜,然后擡头看她:“这个好吃。”
“比炸年糕好吃?”
“不能比,是不同的好吃。”他又吃了一口,忽然低头看了眼碗里的东西,“我要记住它的名字。”
薛允洙把碗上的标签给他看,他用手指在空中划了声调,确认一遍发音:“回去跟大成说,让他去首尔找找看有没有卖这个的。”
“你们巡演的时候尝了那么多中国美食,也没见你回韩国传开。”薛允洙说。
“巡演是巡演,跟你一起来不一样。”权至龙说得理所当然,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响声,“跟你一起吃的东西才需要记住,和队友吃什么东西记住……有点奇怪。”
果然,还是以前的权至龙,熬过练习生时期,对食物的需求很低,能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