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陆鸣阳欠了他的钱,为什么现在搞得他才像他的债主一样啊?
江润游踩下刹车的时候格外用力,陆鸣阳整个人身体往前倾,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江润游冷着脸,把车子倒进车位。
这家面馆江润游来吃过几次,招牌是海鲜面,老板口音听起来像宁波的,味道不错。
不过店在上海,价格就比较贵。
江润游找了个离柜台比较远的位置坐下,这里是扫码点单,他想都没想就说:“各点各的。”
陆鸣阳看起来很兴奋:“你太贴心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想吃这种苍蝇馆子?一看就好吃!”
江润游:“……”
“想多了,吃面比较快而已。”江润游直言不讳。
“体贴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懂的。”陆鸣阳朝他眨眼。
完全是故意的,江润游低头点餐,不接他的茬。
这家店生意很好,点完了菜还得等一会儿。
一直不说话有点尴尬,但江润游不想挑起话题。陆鸣阳先开口:“那几个原画师的作品集我都看过了,有两个挺适合我们项目的,明天上班我把测试内容发给你,我们也是着急招人,测试就简单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游戏美术招聘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作品集过关之后,接下来会给求职者一个测试题,和写命题作文差不多,是让他们在规定的时间里根据要求画出一份作品,用来检验求职者的水平和项目的匹配程度。
江润游了解过,有些大厂的测试题要求很高,花的时间也更多。
“这方面你比较专业,听你的就好。”江润游说。
“这样快的话,下周可以面试。”陆鸣阳呼出一口气。
江润游点点头,说:“下班就不要聊工作了。”
“哟,不是你说只要跟我当同事的吗?”陆鸣阳抱起胳膊,阴阳怪气一句,“同事不聊工作聊什么?”
江润游好无语:“你真的很烦人。”
“我总比某些始乱终弃的人好。”陆鸣阳点点桌子。
好大一口锅扣下来,江润游表情绷不住了:“你哪里吃亏了?房间的钱都是我出的。”
“真好啊。”陆鸣阳似笑非笑,“justonenight,是吗?”
江润游真要谢谢他,没直接在餐厅大声说一夜情。
“我真的想认真地跟你谈谈。”江润游叹了口气。
“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我就是那天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如果不是因为停电了,如果不是因为……”江润游回忆起来依旧懊恼,“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等等。”陆鸣阳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跟我上床,就是因为停电?”
江润游真想去捂他的嘴,店员过来上菜,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下,水蒸气带出鲜甜的气味。
陆鸣阳把雾气用手用力扇开,目光如炬:“你这叫认真跟我谈?”
江润游噎住,他把面碗往前一推:“尝尝看。”
“你喜欢我才跟我上床,有这么难以启齿吗?”陆鸣阳听起来像是生气了。
“陆鸣阳,我求你了。”江润游恨不得把脸埋进面碗里,“这是公共场合。”
陆鸣阳生气也没影响他吃饭,埋着头呼哧呼哧就嗦面,牙齿和舌头配合灵敏,闪电般把虾壳完整地吐了出来。
江润游可吃不下去,他握了握拳,说:“喜欢只是那个瞬间,我......”
陆鸣阳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吃得很快,面吃完以后又把碗端起来,大口喝汤。
江润游觉得煎熬,他讨厌这种等待,但他已经把话挑明,体面地说开,简单地结束,这样最好。
那么短暂的三天,他总有一天会忘记。
陆鸣阳把碗放下,仔细地擦干净了嘴,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说:“好,既然这是你想要的。”
江润游有些茫然地抬头,他看到陆鸣阳站了起来,灯在他的背后,脸在阴影中,江润游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鸣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桌上,他说:“那以后就是同事,不谈别的。”
陆鸣阳说完就走了,江润游眼神缓缓聚焦,面前是一个空碗,筷子整齐地架在上面。他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陆鸣阳也是这样,会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得很干净。
碗的旁边,散落着几张对折的纸币。
江润游不用数就知道,那是他们春风一度之后,他留给陆鸣阳的,四十欧元。
隔了很久,面都冷了,江润游默默拿起筷子,很慢地进食。
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难过,发呆太久,油脂析出,汤汁冷淡地挂在面条上,入口就特别腻。
但江润游还是在吃,这样他就可以把这种情绪怪罪于因为冷掉而变得难吃的食物。
江润游把面吃完了,他也把筷子整齐地架在碗上。
他刚准备起身走人,又觉得这种习惯和陆鸣阳一样让他难受,于是他把四十欧放进口袋,又把筷子碰了一下,让它倾斜成一个难看的角度。
江润游推开店门走出去,一阵风袭来,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心想,真是春寒料峭。
不知道是因为吃了冷的食物还是吹了冷风,第二天起来,江润游觉得喉咙有点痛。
这可能是感冒的征兆,江润游就选了件厚点的衣服。
到了公司又开始忙,带来的感冒药也没顾上吃。
忙到下午,结束一个线上会议,江润游拿着杯子去茶水间。
今天倒是没碰上陆鸣阳,昨天两个人闹得挺尴尬的,江润游看着热水流下来放空,很机械性地抖抖感冒药,倒进去。
茶水间又挤进来一个人,江润游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想什么来什么,陆鸣阳端着他的马克杯出现了,颜色非常吵闹。
江润游又低下头,他拆了根搅拌棒,杯子里的水形成一个漩涡。
陆鸣阳今天穿得很朴素,一身黑,他看了江润游一眼,说:“挺巧。”
江润游“嗯”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端起杯子要走。
陆鸣阳看了一眼垃圾桶,说:“意大利的账我们结一下吧,你不想算的话,随便估计一下就行。”
“之前麻烦你了。”陆鸣阳说得很官方,“之后工作上也是,请多指教了。”
江润游觉得陆鸣阳有点陌生,原来他也会做这么严肃的表情。
但同事和朋友就是不一样的,江润游勉强笑了笑,说:“应该做的。”
这下真没什么要说的了,江润游回到工位,他打开手机相册,往上翻,找到他和陆鸣阳的那张合照。
在那不勒斯的海边拍的,光线不太好,构图也有点歪,他的表情有点局促,但嘴角弧度是上扬的。
江润游叹了口气,他明明知道,人绝对不要回顾过去。
人脑会不断地美化过去,投入太过,如同刻舟求剑。
江润游又看了一眼照片,最后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