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陆鸣阳对待他确实就是正常的同事社交,不过应该更冷淡一些。毕竟他是个和谁都能聊的性格,平时也爱和别的同事开开玩笑,但两个人偶尔一遇上,陆鸣阳就会收敛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天安排了原画岗位的面试,为了提高效率,他们项目组的面试都是专业面试官和hr一起面的。
两个人在会议室门口碰上了,江润游的感冒一直没好,这两天在咳嗽,就戴了口罩。
陆鸣阳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江润游把电脑放在桌子上,他的喉咙不舒服,也没多说什么。
陆鸣阳看了他一眼,又看时间,说:“稍等我两分钟。”
他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杯热水,放在了江润游手边。
“速战速决吧。”陆鸣阳冲他咧嘴一笑。
江润游闷声说了句谢谢,手指在电脑上胡乱按了好几下回车键。
一共四个候选人,有一个把他们鸽了没来,前两个谈得都很顺利。
陆鸣阳工作的时候很正经,最近接触下来,江润游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工作偏好,比起讲一堆套话他更喜欢直击重点,也不会弯弯绕绕让你去猜,所以沟通的效率很高。
第三个候选人进来的时候,江润游手边的水喝完了,陆鸣阳问他要不要再倒点,他想着很快就谈完,就摇了摇头。
这个候选人三十四岁,黑眼圈挺重的,已经空窗一年多了。
陆鸣阳先问了他一点专业上的问题,江润游一边听也一边在记。
聊了七八分钟之后,陆鸣阳放在一边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制作人的电话。
制作人叫陈江,能力很强,就是官瘾有点重,喜欢被人捧着。
“不好意思,我得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谈,我这边问得差不多了。”
江润游冲他点点头,把问题转到为什么想要选择来做独立游戏上来。
其实这个候选人一进来江润游就觉得他看起来压力有点大,所以他挑选的问题都比较温和。
陆鸣阳一通电话打了很久,江润游谈完了他也没回来。
没必要让候选人等他回来,江润游往会议室外面看了一眼,就跟他说:“我们主美应该还没谈完工作,那面试到这里……”
“结果什么时候出?”候选人打断了江润游的话。
江润游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结果本周会通知的,你可以回……”
“我测试都过了为什么还要面试?”没等他说完,这个男人又开口,语气十分激动,“你们这些公司天天吊着人有意思吗?”
这下被打断两次了,江润游直觉他就是故意找茬,所以没选择解释,他平淡地说:“如果你不认同我们的招人规则,你可以不用来。互相都有,才叫诚意。”
男人瞪了他一眼,然后输出了几句“国粹”,他像是被侮辱了那样,抬手指着江润游:“狗屁诚意!你们这种面试官对人都没有基本的尊重,戴着口罩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那个人,接了个电话就走,拿我当什么了?”
江润游皱眉,讲了半天话,喉咙毛毛的不舒服,他也懒得跟他掰扯,就静静地看他发泄。
此人开始持续骂街:“每天就是让人画测试测试测试!要求那么高画完了还要一面两面三面!服从性测试是吗!让我来面试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我草拟吗的!”
陆鸣阳推门进来,他只听到最后一句话,脸立马黑下来,说:“你给我出去。”
他个子高,脸沉下来压迫感陡增,他迈着大步走过去,再次重复:“出去。”
男人起身,很不死心地嘴巴里还在嘀咕,陆鸣阳看着他走出会议室。
这个人走到外面又变正常一点,裹了裹外套,迈着小碎步走了。
陆鸣阳目送他离开,忍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吧!”
骂完立马转脸看江润游,有点担心地问:“润游,你没事吧。”
江润游不以为然地说:“没事的,我估计那个人是最近累积的压力太大,气球撑到极限了,刚刚突然就爆炸了。”
“他有病啊,压力大冲你发泄干嘛?”陆鸣阳看起来也要爆炸了,“不行,我要去给你骂回来。”
江润游服了他了:“你小学生啊。”
“我在为你生气好不好!”陆鸣阳深吸一口气,“一会儿我就去十个群里说今天招人碰到神经病了,让大家小心。”
江润游有点想笑,但这口气不巧,在嗓子眼里堵了一下,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陆鸣阳肉眼可见变得紧张:“我去给你倒水。”
江润游摆摆手:“没事,我就是呛了一下。“
“你等我,别走。”陆鸣阳又火急火燎出去了。
江润游手没闲着,打开文档开始写报告,敲了好一会儿,陆鸣阳才回来。
纸杯里泡着胖大海。
“你从哪找出来的?”江润游有些诧异,毕竟陆鸣阳是一天两杯咖啡的人,从不注意养生。
“找宁姐讨来的。”陆鸣阳说。
宁姐是策划,也不知道陆鸣阳什么时候跟她已经认识了。
江润游摘下口罩喝水,陆鸣阳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一脸严肃地看他。
“另外两个候选人怎么样?”江润游被他看得不自在,就岔开话题聊工作。
“我偏向于第一个,虽然工作经验不是很足,但她很有干劲。”陆鸣阳说,“我更愿意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但她需要学的地方很多。”江润游很理智,“年轻人的话,今年也招了几个实习生的。”
陆鸣阳看着他,江润游继续分析:“不过第二位可能是骑驴找马,他条件不错,如果有更心仪的公司给他发offer,他会果断放弃我们。”
江润游沉默一会儿,又说:“其实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招人,都想找来了就能干的人,而不是去等待那些愿意学的人。”
他的表情有点凝重。
“带个新人,我是没问题的。”陆鸣阳眨眨眼。
江润游呼出一口气,郑重地说“好”。
陆鸣阳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颗剥皮软糖:“刚刚害你一个人被人骂,真的不好意思。”
他跟变戏法一样,又摸出一块曲奇饼干,两样东西一起举到江润游面前。
“又不怪你,而且被骂两句这种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江润游很平静,“我以前做过招聘专员,线上沟通可比线下骂得难听多了,早就脱敏了。”
陆鸣阳突然凑近,真诚地说:“你好酷啊。”
江润游伸手拿零食,阻隔掉他这双明亮的眼睛。
“我发现就算跟你只当同事,也让我很欣赏你啊。”陆鸣阳笑眯眯地说。
江润游干笑,捏着软糖要拆开。
“你还咳嗽呢,别吃糖,好了再吃。”陆鸣阳说。
江润游下意识停下动作,停了又觉得不对,他干嘛这么听陆鸣阳的话?
于是他飞快地拆开,捏着包装,把糖咬走了。
陆鸣阳眼角弯起,又说:“宝贝,你这样有点可爱了。”
江润游“啪”得一下把电脑合上了:“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了,我只是在赞美同事啊。”陆鸣阳把同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江润游忙不迭地站起来,陆鸣阳头扭过来,又问:“润游,咱们公司能搞办公室恋情吗?”
江润游抱着电脑火速逃离,走到门口,又被他这句话拦住,他咬着牙说:“没有明确规定不让。”
“那太好了。”陆鸣阳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不用打破你的原则了。”
江润游深吸一口气,直视陆鸣阳:“我的原则是不跟同事谈恋爱。”
陆鸣阳一挑眉:“我懂了,我不是你同事就能谈了。”
江润游本来都要走了,几句话全被陆鸣阳堵了回去,他实在忍不了,又折回去,径直走到陆鸣阳面前。
陆鸣阳今天穿得很简单,衬衫外加西裤,但领带相当骚包,印满了很复古的花卉图案。
江润游抬起一条腿,膝盖压在椅子上,空着的手扯住了他的领带。
江润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手腕用了点力,向上扯领带。陆鸣阳很配合地靠近了,江润游俯身下去,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都很烫。
江润游突然这么主动,搞得陆鸣阳有些紧张,他不免想起那不勒斯的那一夜,江润游坐在他身上,指尖在他的脖子和胸口上划来划去,有点轻佻,又有些强势。
他以为他对江润游更多是赌气,所以总是在想办法惹毛他,他不想提的春风一度,他一定要煞风景地反复强调。看到江润游的情绪波动,他才会觉得舒服一点。
至少不是只有他,对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念念不忘。
但此刻他看着江润游那双安静的眼睛,突然很想收回刚刚说得那些犯贱的话。
那不勒斯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江润游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但江润游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他错开了陆鸣阳的嘴唇和脸颊,在陆鸣阳耳朵旁边吐出四个咬牙切齿的字。
“不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