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野草莓之地 > 第18章一笔勾销
  江润游最讨厌开会,但这一周不停在开会,一个是他新加入项目组,另一个是他是倒霉的hrbp,各部门开会他最好都去旁听一下。
  好在同事们都挺客气,没有特别排外的,他拿着本子坐在边缘,当一株安静的植物。
  陆鸣阳在新的一周到岗,江润游感性上不想面对,但理性还是让他去参与会议。
  他埋头记录,现在美术组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主美跑路导致落下的进度太多,第二个还是缺人,这两项都让现有组员工作量过于饱和,大家都很疲惫。
  这场会议结束很快,了解完问题,陆鸣阳一句话介绍了一下自己,一点废话没说,就布置了这周的工作。他说进度问题他已经了解,他会去跟别的部门商量一下。
  江润游还没写完呢,他已经宣布散会。
  江润游刚准备走,陆鸣阳来了一句:“麻烦润游等一下。”
  语气笑盈盈的,感觉没安好心。
  江润游抢先一步站起来,说:“你们组缺人,你把需求发给我,我尽量快点给你们招到人。”
  陆鸣阳一挑眉:“好的,一会儿就发你。”
  江润游准备溜了,但陆鸣阳比他离门更近,他悠哉悠哉地走到门口不动了,手放在门把上,并没有按下去。
  会议室现在只剩他俩,江润游有点不自在。
  “你删了我微信。”陆鸣阳盯着他说。
  江润游在心里切一声,你还故意晾着我不加呢。
  但他露出一点虚假的微笑,说:“不好意思,之前搞错号了,我们是同事,当然要加工作号。”
  江润游心一横,直接按在陆鸣阳的手上,把门把手按了下去。
  门开了一条缝,江润游收回手,侧过脸看他:“况且我们有钉钉和邮箱,都可以联络到我。”
  江润游说完要走,推门却推不动,陆鸣阳拉着门把,表情没变化:“你知道我不是在说工作的事。”
  “现在是工作时间。”江润游特想踹他一脚,但外面人来人往的,万一什么话传出去可就说不清了,江润游没好气地把门一拉,又关上了。
  陆鸣阳提了一点嘴角:“你愿意跟我好好谈了?”
  “我不想在公司说这个。”江润游说。
  陆鸣阳始终盯着他:“那晚上一起吃饭。”
  “别了吧。”江润游面露难色。
  “我倒是不介意午休时间,但是园区里也很容易碰到同事。”陆鸣阳说。
  江润游叹了口气。
  “有这么为难吗?不如今晚加班留下来谈?”陆鸣阳又提出一个方案。
  江润游:“……”
  “周四下班吧。”江润游特别勉强地说。
  “为什么是周四?”陆鸣阳追问。
  江润游深吸一口气:“周四的话,第二天就是周五了,心情会好一点。”
  “和我约会不高兴是吧。”陆鸣阳鼻孔出气,“行,我等你到周四。”
  说完他就把门大剌剌地开启,表情也认真起来,问了一句江润游想掐死他的话:“这周能给我招到人吗?”
  江润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招聘不是买菜。”
  陆鸣阳笑眯眯的:“我相信你呀。”
  江润游懒得再跟他说,急匆匆地走了。
  要做的事太多,江润游习惯用本子记录一下待办事项,不同颜色区分轻重缓急。
  因为太忙,时间一晃而过,这天江润游刚到工位,打着哈欠,突然听到远处飘来一声:“咖啡机坏了我要死了!”
  江润游的哈欠都暂停了,他听出这是陆鸣阳的声音,并且,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他鬼鬼祟祟探出头,就看到陆鸣阳拉着行政姐姐在说话。
  “chris,既然这个破咖啡机都坏了,我建议我们直接换一个新的,我把型号写给你吧。”陆鸣阳笑容灿烂地说。
  chris是个直爽的美女,她面带微笑说:“我又没法审批,你赶紧写员工意见申报一下。”
  “楼下还有个咖啡机,解决一下你的燃眉之急。”
  陆鸣阳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那台咖啡机太难喝了,公司的豆子也是,我写申请的时候会一起推荐咖啡豆的。”
  江润游有时候非常羡慕他,能这么真诚地讲直接的话。
  陆鸣阳还在那里讲他的咖啡经:“没咖啡一天都会没有动力,早上一杯是开机,下午一杯是提神。”
  chris跟哄小孩一样说:“好好好,那今天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咖啡好啦,现在去点一杯喝,我给你推荐咖啡店啊。”
  有同事从江润游旁边路过,在跟别人闲聊:“你们真别说,erik和chris站在一起好登对啊,帅哥美女站一起就是好看。”
  江润游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心里冷哼一声,可惜了,他俩一个拉子一个给子。
  不过陆鸣阳今天确实打扮了,江润游注意到他抓了头发,这两天还没回温,他已经穿得很少,一件鹅黄色的开衫,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还特意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项链。
  江润游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早上出门急,就抓了件灰色毛衣,还有万年不变的牛仔裤。
  不过陆鸣阳本来就爱打扮,抓了头发说明不了什么。
  忙了一上午,江润游起身准备去食堂,没走几步呢,后面一阵风卷来。
  陆鸣阳探出头:“润游,一起吃饭啊。”
  “我约了人。”江润游拒绝。
  “约了人咋了,一起吃啊。”陆鸣阳说。
  江润游没话说了,他只好和陆鸣阳一起去吃午饭。
  他特意选了比较角落的位置放下餐盘,陆鸣阳在他对面坐下,饭盛得很多,他特别快乐地说:“都是我爱吃的。”
  接着他就埋头开始吃饭,不得不说,这个人很适合去干吃播,吃得又快又香。
  江润游有点诧异,陆鸣阳找他居然真的只是吃饭。
  陆鸣阳把餐盘里的食物消灭一大半,端起汤碗猛干几口,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陆鸣阳说。
  江润游很警觉地看他:“什么事?”
  “咱们什么时候团建?我想跟各部门都联络一下感情。”
  原来是聊工作,江润游放下一点心,他说:“我看你平时联络得也不少。”
  “上班的时候到底不一样的嘛。”陆鸣阳笑了笑,“有这个计划不?没有我申请安排一下。”
  “我回去看一下时间安排。”江润游没直接答应,“还要跟别的组协调。”
  “这里团建一般都玩啥?”陆鸣阳问他。
  “大多数是聚餐,福利好点的公司会组团出去玩两天。”江润游说,“比较讨厌的公司喜欢搞破冰游戏或者让每个人都发言的尴尬活动。”
  “你的喜好真的很明显。”陆鸣阳用手指点点桌子,笑了。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团建的。”江润游嫌弃地说。
  “你们在芬兰也有团建吧。”
  陆鸣阳点头:“前公司喜欢搞户外运动,我还挺喜欢的。”
  “比如?”江润游饭还没吃完,慢吞吞地啃鸡翅。
  “找片山徒步啦,野路骑自行车啦。”陆鸣阳掰着手指头数,“甚至有一次玩过野外求生。”
  江润游:“……”
  “很好玩的。”陆鸣阳十分真心地推荐,“上班久了,当然要去大自然里呼吸一下。”
  江润游抽动一下嘴角:“你知道上海打工人人均亚健康吗?一个不小心嘎巴一下,救护车都不够拉的。”
  “那太遗憾了。”陆鸣阳看他,发出邀请,“不过下次我们可以去。”
  江润游扒拉一大口饭进行咀嚼,无视这句话。
  “话说今天……”陆鸣阳眼睛一弯,意有所指,“是礼拜四了啊。”
  江润游后悔一口吃太多,他含混地说:“我发你们组的那几个原画师的作品集看了没……”
  他喝了一口汤,把气顺了:“有满意的尽快发我。”
  “别岔开话题。”陆鸣阳在桌子底下很轻地踹了他一脚。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江润游咕哝一句。
  陆鸣阳不为所动,托着脸看他:“晚上去哪吃?”
  江润游想了想,正儿八经吃太花时间,他想速战速决,公司附近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我等会儿发你。”
  “那下班一起走啊。”陆鸣阳说。
  江润游满脸写着不情愿。
  陆鸣阳又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他的腿,表情贱兮兮:“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开车上班的,一起走要捎上我,很不愿意呀。”
  “你知道就好。”江润游撇嘴,他把脚一缩。
  “同事不能搭车吗?”陆鸣阳微微眯起一点眼睛,“你这么在意,是没把我当普通同事啊。”
  正话反话都给他说去了,江润游心说。
  反正过去路程也不远,江润游犹豫一会儿,拿起餐盘,说:“下班我喊你。”
  他们公司是早十晚七,打卡时间比较弹性,考勤只看一天工作时长。由于加班是常态,很多人都选择上午晚点来,晚上在公司吃顿晚饭再走。
  江润游现在跟着项目组,基本都是十点半到公司打卡,八点左右下班。
  他在微信上给陆鸣阳发消息,说在停车场见。
  江润游开的是小鹏的电车,当初买车是为了回舟山方便,加上他爸身体不好,有个沪牌方便在上海看病接送。
  陆鸣阳来得很快,他背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大包,冲江润游挥了挥手,迈着大步走过来。
  “好巧呀。”陆鸣阳拖长语调。
  江润游总觉得他领口的扣子多解了一颗,锁骨露出更多,晃人眼睛。
  他转开目光,领着他上了车。
  陆鸣阳一上车,江润游就闻到了一股香水味,非常明显,感觉是刚刚才喷的。
  江润游降下一点车窗,为这颗大橘子散散味。
  陆鸣阳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说你的车屏幕好大,一会儿又说你居然挂佛珠这么清心寡欲。
  江润游正在开导航,一边看路线一边无奈回复。
  “电车屏幕都这么大。”
  “佛珠是我妈去普陀山请来的。”
  “我爸妈也爱去普陀山,每年都要去烧香。”陆鸣阳啧了一声,“我说迷信,他们还骂我。”
  “求个安心也不错。”江润游淡淡地说。
  陆鸣阳偏过脸看他,话不说了,用眼睛骚扰。
  江润游有点不自在,他闷咳一声:“你坐好。”
  陆鸣阳耍无赖:“我坐得很好啊。”
  江润游点开歌单,选择无视。
  “跟我单独相处,你就这么不自在啊。”陆鸣阳笑盈盈的。
  “是啊。”江润游发现怎么都躲不掉,干脆坦诚面对。
  “我还欠你钱呢,结果你这么心虚。”陆鸣阳鼻孔出气,“你也知道睡完我就跑很恶劣是吧。”
  “钱我不要了。”江润游握了下方向盘,表情很认真,“这样咱俩能两清了吗?”
  正好是一个红灯,导航提示还有96秒。
  “你好不真诚,至少要看着我的眼睛说啊。”陆鸣阳又凑近一些。
  开了窗也没用,橘子的味道铺天盖地的,江润游深吸一口气,跟上刑一样,身体转过去,直视陆鸣阳。
  “陆鸣阳,在那不勒斯的事我很抱歉,那天就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既然现在成为同事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们就做普通同事,好吗?”
  陆鸣阳没有马上回答,他像一个观察者那样,静静地审视。
  江润游被他越看越紧张,他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但早点把话说开对谁都好,他咬着牙,继续和他对视。
  他甚至可以看到陆鸣阳修过眉毛的痕迹,那天在那不勒斯,拥挤的浴室里,一切还没开始之前,陆鸣阳用眉骨蹭过他的脸颊。
  那种亲昵的痒他现在都记得。
  如今狭小的车厢里,时间仿佛被拉长,陆鸣阳不给他回答,像是逼着江润游把记忆回看。
  意大利的碎片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仿佛一双眼睛,忽明忽暗。
  红灯终于变绿,后面的车等得急躁,闪了好几下远光灯。
  江润游被拉回现实,他看到陆鸣阳微笑起来,用很温柔的语气说: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