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chapter36可以直接来
四下静得只剩晚摇穿窗的轻响。
姜予捏着手机,屏幕的画面久久停留在和凌辰的聊天界面,指尖微凉,心底一片沉滞的茫惘。
凌辰传回的资料清晰罗列在眼前,字字分明。
徐子昂刻意隐藏的私密邮箱,高频往来且最近的联系人,不是合作方,不是无关人员。
是林元松。
是那个素来光风霁月,在团队里磊落端正的林元松。
过往不少细碎的疑点,巧合,层层对不上的线索,此刻在她脑海中骤然串联成线。
但是……
徐子昂是他最亲信的心腹,两人行踪绑定,私密联络渠道都对他开放,也算正常。
但现在这个线索指向得实在太过直白。
他到底是不是另一个……卧底。
这个念头轻轻落在心底,却重得压得姜予呼吸一滞。
从小到大,她素来理智为先,遇事只讲规则,论证据。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清晰地告诉她,她应该立刻取证上报,绝不掺杂半分私人情绪,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可这一次,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心底从未有过的动摇,密密麻麻漫上来,困住了她所有惯有的决断。
如果卧底真的是林元松……
重遇以来,她见过他太多意料之外的面孔,以至于现在她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他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混乱与迟疑,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情,第一次推翻了她坚守多年的理智。
良久,姜予轻轻吐出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情绪第一次在她心中与理智不相上下,证明她心底真实的声音在挣扎,在求她三思后行。
她决定尊重此刻心底的自己。
至少,她要先亲手查清所有真相,不凭碎片证据定性。
姜予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将凌辰发来的所有邮箱往来记录、联系人溯源以及登录轨迹逐一整理归类。
她做得极稳极细,逐条筛选标记,剔除无关冗余信息,规整存档,杜绝哪怕一点错漏。
整理完毕,她才给凌辰回了消息:
【能否试一下突破一下后台权限,调取这个邮箱的传输文件,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想了想又补充道:【先欠着三个要求,事成后还】
没过多久,凌辰就传来肯定的回复,并严正表面这是最后一次,出事了他不管,事成了要立字据。
夜色萧瑟,城市另一端的街头。
凌辰结束和姜予的线上对线,打算去找从前深耕网络技术的旧友,请教权限突破的关键技术问题。
他停好车走出来,街角临街的大厦门口,一阵争执声突兀传来。
听着听着,这把女声还有些熟悉。
凌辰脚步微顿,擡眼望去。
竟然又是余襄。
凌辰摸了摸后脖颈。
有时候孽缘这一说,真的是很难解释,不信不行。
他张望了两眼,见余襄对面是生面孔的中年男性,也就不打算旁观别人的私事,想低调地掉头离开。
然而下一秒,身后就爆发出一阵强劲的宣告,掷地有声:“不管你今天怎么说,今天离开后,我就再也不会回来!”
凌辰被震得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插着口袋循声望去。
他听姜予讲过,余襄在公司里因为能力太过出众,性子又太直,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因此很不受待见。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不远处,余襄一身利落黑西装,长发高挽,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肯退让,一字一句道:
“既然你们容不下我,我已经主动提离职,也和其他同事交接完,流程合规,我没有义务给你善后项目!”
对面男人脸色涨得难看,步步往前逼:“你一直负责的项目,当然是你来跟完再走!余襄,你一定要到到这个地步是吗?没经过我点头,你别想走,信不信工资我直接扣下!”
他的威胁对余襄来说毫无攻击力,又来回拉扯几番,两人越说越激动。
老板见她软硬不吃,情绪彻底失控,扬手就要往余襄胳膊上抓。
就在这一瞬,凌辰快步上前,插在二人中间,目光沉沉落在男人身上:“她今天就从这里离开,你又能怎么样。”
无论是正要动手的男人,还是早已做好硬扛准备的余襄,皆是一怔,完全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一个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直接攥住余襄的手腕,带着人转身就走,没给男人半句插嘴纠缠的余地。
远离写字楼门口,彻底避开旁人视线后,凌辰才松开手,转过头去看余襄。
“不好意思,刚才路过的时候听了一些你们的对话,所以看不下去了。这种时候你不要硬扛,要合理运用你的权利作为武器。”
他看着她,比平时都要认真,“我认识靠谱的劳动仲裁律师,需要的话我推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和姜予都会帮你。”
换做从前,余襄定会顺势打趣,调侃两句缓和气氛。
可今夜的她全然不同。
余襄垂眸整理了一下被拽得微乱的衣袖,神色端正又淡漠,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地向他点头道谢。
“谢谢。”
说完,她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微微颔首示意后,就转身径直离开了。
但她仍没有一丝失态,步履依旧干脆。
凌辰看着她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算了,至少看起来,这家伙的腿应该算是好了。
…
又是一日早晨,项目组复盘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光线明亮,窗明几净,所有人悉数到齐。
姜予坐在会议桌侧方,神色沉静,指尖轻搭在文件上,看似专注听会,目光却数次无意识落向前方主位。
林元松端坐其间。
他的肩背挺拔端正,轮廓清隽利落。垂眸翻阅项目报表时,眉目沉稳而笃定。
安排工作时,他语速平稳,有条不紊,面对大家提出的问题一直都是从容拆解与定策。
是所有人眼中那个无可挑剔,值得全然信任的林总。
可姜予看着这张从容和煦的脸,心底只剩一片茫然的拉扯。
多年以前,那个刻意疏离,让她独自熬过无数委屈时刻的人是他。
那晚深夜,那个眼神湿漉漉,乖顺又执拗的男人是他。
如今藏在私密邮箱里,卧底嫌疑指向的人,依旧是他。
到底哪一个他,才是真的?
姜予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逼着自己压下纷乱思绪,把全部注意力强行收拢在会议议题上,先将眼前的项目做好。
会议顺利落幕,众人陆续起身散场,各自忙碌手头收尾工作。
徐子昂收拾好桌上文件,快步走到姜予身侧:“姜予,麻烦帮个忙,这份终审汇总文件需要林总签字归档,我要去行政一趟,你帮忙送一趟他办公室吧?”
徐子昂让她去帮忙找林元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她也从来不惧。
不知怎的,现在她居然有点想逃避,但公事公办,她还是点头应声:“好。”
她接过薄薄一册文件,指尖触到纸面微凉,心底却一片沉定。
也好。
有些疑问,悬着太久,还不如直接当面问清楚。
她抱着文件,缓步走向走廊深处那间独立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才轻轻擡手推门而入。
林元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是一杯氤着热气的咖啡,他身量极高,侧脸浸在通透的天光里,沉静温柔。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和从容。
“是不是小徐让你来的?”
他轻声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姜予抱着文件走近,将资料轻轻放在办公桌桌面,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办公室安静无声,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或深或浅的呼吸声。
林元松看着她久久沉默的模样,扶了扶金丝镜架,率先开口,声线低沉而清缓:“开会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他观察得很细,自然也捕捉了她整场会议的失神与凝望。
姜予没有躲闪或掩饰,坦然擡眼,望进他深邃平静的眼底,音色清淡,如实作答。
“是。我的确在看你。”
她直视着他那双看似坦荡无波的眼眸,开门见山。
“我有事想问你。”
重遇后第一次,她不带正式称呼喊他。
林元松眼里笑意渐深,就这么耐心地看着她,似乎在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姜予心底的疑虑压抑太深,不再斟酌措辞,直截了当:“我最近真的很困惑,请恕我直接问了。你最近对我说了太多不一样的话,我也听说了你太多不一样的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光线透过落地窗,透过他的镜片,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磨平了他冷硬的棱角。
面对她毫无铺垫的质问,林元松甚至没有半分错愕。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眸光深沉温柔。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笃定,字字落进安静的空气里。
“从我们重新见面开始,你眼前的我,都是真的。”
阴天灰白色的光洒满一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通透又局促。
姜予静静看着林元松,这次没有再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直冷静,直言心里的困惑。
“那天晚上,你喝醉后来找我。”
她停顿半秒,目光落在他眼底,看得很认真:“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林元松身形依旧挺拔松弛,唯独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收紧。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刻意修饰说辞,坦荡得毫无闪躲。
“那天,我确实有意识。”
他说得笃定,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我很清楚自己去找你,也清楚自己对你说了些话。只是神志确实不太清晰,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完整。”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不厌其烦地接住她所有试探与疑虑。
“但我能保证,哪怕是醉酒状态,我对你也绝没有半句虚言。那晚我的每一句话,你都可以相信。”
姜予唇线微抿,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沉默听着。
林元松往前半步,距离依旧克制有度,低缓的嗓音逐渐郑重。
“梁阔、余襄他们的话你也可以信。但是,其他人口中涉及我的任何事,你若是心里存疑,不必自己揣测,也不必听信旁人转述,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姜予擡眼,正正撞进他的沉沉目光,坦荡至极。
“我知道的,能说的,知无不言。往后任何时候,我绝不会骗你。”
这句话掷地有声,轻柔却带着重量,压得一室寂静无声。
…
离开林元松办公室后,姜予心绪依旧沉定,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溺于任何过去的事。
下班后,她第一时间找到凌辰。
凌辰递给她一枚黑色u盘。
姜予目光落在u盘上,有点震惊于这效率,直接开口问:“邮箱的数据拿到了?”
凌辰点头,将u盘递向她:“能调取的表层文件都导出来了,深层加密的暂时破不开。”
姜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
正要转身离开,凌辰忽然开口,语气略显不自然。
“你最近有空,多陪陪余襄吧。”
姜予脚步微顿,侧首看他。
她太了解凌辰,他虽然有时人很欠,但从不会说没来由的话。
“为什么?”她追问。
凌辰眼神微偏,避开她的目光,随意抓了抓头发,似乎在让自己的死脑快想。
他不想多提余襄的私事,他不想由自己口中,替余襄道出任何委屈与难处。
要说,也该由她自己决定怎么说。
最终实在没招了,只含糊丢下一句:“你自己的好朋友,本就该多陪陪嘛。你,你记得去问问她就是了。”
说罢,他径直转身,逃也似的,趿拉着拖着快步离开。
姜予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困惑但也不再追问。没必要为难这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余襄最近确实沉寂了很多,私聊也不怎么活跃,等忙完手里的事,确实该去看看她了。
回到家,她马上开了电脑插好u盘,逐一点开里面的文件。
屏幕上罗列的文件大部分是项目营收、流水对账或是团队业务汇总,规整清晰,基本都是公司常规公开营业数据。
条理完整,记录合规,完全是林元松作为总监的正常工作内容。
无论从哪一处看,都挑不出半点异常,更找不到半分不妥数据的痕迹。
但是,徐子昂用私密邮箱传输这类文件,是否需要如此多此一举?
姜予耐心翻完一页又一页,始终没有头绪。
就在她准备关闭文档,暂时搁置时,视线倏然定格。
每份常规报表的最末一行,都藏着一组极不起眼的尾数数据。
这些数据就这样混在正常流水里,几乎无人会留意,却通篇全部对不上常规业务逻辑,诡异又统一得过分。
绝对不是误差,是刻意留存的异常。
姜予指尖悬在鼠标上,心怦怦直跳。
她没有声张,依旧如常将这些数据都整理备份好,然后不动声色关掉页面,将u盘妥善收好。
…
隔日的黄昏,落日熔金,铺满大厦外的柏油路面。
员工陆续散场,车场人流渐稀。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车位,男人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修长指节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位。
指尖还未启动引擎,车窗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林元松擡眼。
车窗外,姜予被余晖笼了一身,神色平静,目光直直落向他。
他没有半分迟疑,擡手直接降下车窗,视线与她平齐。
不等他开口,姜予微微俯身,依然直白开口。
“我还有事想问你,方便聊一会儿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