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chapter35我根本没办
二人贴得太近,即使是当年并肩坐着,姜予也从未与他这样靠近。
无论是多年以前,还是现在,他们永远恪守分寸,始终隔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此刻带着酒气的呼吸一遍遍扫在她脸颊,奇怪的是并不难闻,反而更勾出他身上的清冽。
姜予耳尖迅速漫上薄热,浑身都微微发紧,也顾不得他在说什么胡话,下意识擡手抵在他硬朗的松胸前,轻轻朝外推了一把,想要拉开逾矩的间距。
“你先站开一些。”
也许是酒精已磨掉了他的大半自控,被推后他高大的身躯只轻轻晃了晃,非但没有后撤,反倒微微朝前倾了倾,大半的重心往她身上压过来,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雾色,目光固执地锁着她的脸,分毫不肯挪开。
姜予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毕竟仅凭她的力气,硬来是肯定推不动的。
迟疑的空档,身前的男人微微垂了眼,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异样,主动退后了半步。
姜予擡头,只见他浓密的长睫耷拉着,盖住眼底的情绪,平日里永远平直舒展的肩线,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颓然。
“平日里我的大度与分寸,全都是装的。”
“眼看着你避开我,跟我划清界限,我已经撑得快要熬不住。”
他凝着她的眉眼,指尖无意识攥紧,喉结反复滚了数圈,后半段话沉得发闷,慢慢吐出来。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什么。我不敢深想从前,你当初就是这样被我对待的,真不知道你那时候是怎么熬下来的。”
“一想到你所有委屈都是我造成的,我根本没法原谅自己。”
时间仿佛跟着他的话而停止,只剩姜予浴袍的系带因刚才的动作而来回轻晃。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向内收拢,眉峰极淡地向内收拢了一点,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可只有她知道,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层层叠叠往上涌,乱糟糟堵在胸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换做往日,她会冷静地把利弊掰开讲透,牢牢划开两人的边界,实在不行便直接侧身关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只是此刻她的脑子太乱,对话又实在太过私密。虽然只有她住这一层,但一旦真被同事撞见,往后共事只会无比尴尬,根本无从收场。
姜予默叹口气,侧过身,伸手轻扶上他的小臂,衣料下温热的触感缓缓传来,让她的指尖不自觉一颤。
“先进来再说吧,别站在门口。”
她压着声线说完,稍一借力,将身形发飘的人扶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独留一室安静。
姜予生得纤细单薄,头顶堪堪才抵到他肩线位置,大半身子都落在他宽肩投下的阴影里。
她打算扶他到沙发落座,等他缓一缓,情绪平稳后便送他回自己客房。
林元松脚步虚浮地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周身气息沉沉笼罩过来。
他的衬衫领口松垮敞开两颗扣子,发丝微乱,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温文尔雅,破碎却仍一身矜贵。
“你醉了,先坐下醒醒酒,歇一会再回去吧。”姜予叹口气,擡手轻轻拍了拍沙发靠背,示意他落座。
他却只定定站在原地,不肯坐下,长睫耷拉着,眼底似乎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只受了委屈又不肯吭声的大型犬。
“我没醉。”他嗓音闷闷的,低低反驳。
姜予看着他,再叹一声。
原来再稳重的人,酒后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么?。
她耐着性子:“好好好,你没醉。没醉就乖乖坐下,行不行?”
闻言,林元松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却依旧不动,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我真的没醉。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着,微微往前挪了小半步,没有逼近,只是拉近了一点微妙的距离,高大的身形微微垂眸看着她,眼神澄澈又执拗。
姜予被他看得呼吸又错了一拍,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侧身去桌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我知道是真的。你……你别说话了,先喝水。”
林元松垂眸看着她递来的杯子,没有立刻接。
“那你信我吗?”
他问得认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她依旧要推开他。
姜予指尖微顿,擡眼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眸,愣怔了片刻,错开眼神:“我信,我信,行了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元松眼底瞬间亮了些许,这才乖乖擡手接过水杯,低头小口抿着水。
姜予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
这个魁岸奇伟的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垂着头喝水,像是丝毫不知自己刚才说了多震动她的话。
那些她曾经望眼欲穿,却时隔多年才让她听到的话。
一室暖光,无声地拉扯着两道影子。
他喝完水,又看着她,声音依旧低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姜予,我真的好想看到一点,就一点,能靠近你的希望。”
姜予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杯子收好,赶紧出声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坐一会儿缓一缓,不急着说这些。”
这次林元松很听话,乖乖转身走到沙发坐下。
长腿微微收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不曾挪开。
姜予陪他在旁边站了片刻,看他情绪彻底平稳下来,才轻声问:“现在好点了吗,能走吗?”
林元松擡眸看她,眼下还大片泛着红,眯起眼轻轻点头:“嗯,说完其实就好多了。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手扶着墙沿强行往外走。
他根本就还醉着。
她伸手想上前扶一把,打算劝他多歇片刻再动身,可他却很偏执,微微侧身便避开了她的手,摆明了拦不住。
他就这么凭着一股意念走向房门,明明肩背还晃着,关门的动作却做得从容轻缓。
房门合上的一瞬,房间重归死寂,只剩姜予紊乱未平的呼吸。
她静静伫立许久,才去洗漱入睡。
…
次日天光破晓,全员准时集合,驱车前往音乐节现场,开启最后一轮全方位终审勘景。
姜予跟在团队之中,一边认真对接手头工作,一边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元松。
今日他彻底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他正与对方领导商谈,眉眼疏朗,神情和煦。
他的衬衫规整而硬挺,丝毫不见昨夜的凌乱,光影中,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依稀可见,让周遭的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
他站在人群中央,冷静统筹全场,指令清晰果断,面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距离,挑不出半分瑕疵。
就算是来对接她所在的板块,也是一样的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昨夜醉酒的颓然与破碎仿佛从未发生过。
想来也是。
人醉后总会胡言乱语,情绪泛滥,很多人清醒之后就会彻底遗忘。林元松他再完美无瑕,也终归是普通人,也会落俗。
姜予默默敛了心神,让自己就此翻篇不要再去想意外一般的昨夜,全身心投入到现场工作之中。
一整天都紧凑而匆忙,各个环节反复核对,反复调试,所有人都连轴周转,无暇分心。
恰逢对接窗口紧急,很多同事都临时去设备区帮忙调试器材,多个位置都空缺无人。
徐子昂拿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到姜予身边:“小姜,帮个忙!我还要去和林总接待一下刚到的主办方,麻烦帮我拟一下刚才说的那封确认邮件,然后催一下对方回复,获得授权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很急。”
姜予没有多想,顺势接过电脑:“好。”
她熟练拟好授权委托书,点开邮件界面编写,确认无误后,指尖轻快敲击键盘,核对收件人信息。
就在邮件即将发送的前一秒,姜予指尖微顿,目光无意间扫过页面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设置入口。
她素来习惯性处理工作前核查所有细节,妥善起见,还是点开了检查,发现竟是一个需要重新登录确认的隐藏邮箱登陆界面。
这个界面不是公司统一标配的公用邮箱,姜予顺着逻辑继续点开不同子菜单,点到最后,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徐子昂的备用邮箱地址,当密码一栏空着。
她眸色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默默将那串完整的邮箱地址精准记在心底,然后利落返回发送,随后再次确认方才自己的浏览路径没有被记录。
完成所有操作,她趁着徐子昂出来上洗手间的空档,走去将电脑还给他:“徐哥,发好了。我现在联系对方去确认。”
“哎呀小姜,太谢谢你了!救大命了。”徐子昂松了口气,接过电脑。
姜予想到了什么,随口闲聊一问:“徐哥,你昨晚是不是喝过酒?今早大家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我好像隐约从你身上闻到一点酒精味。”
徐子昂闻言愣了下,擡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困惑道:“啊?有这么重吗?”
说完,他下意识擡眼瞥了不远处统筹工作的林元松一眼,压低声音如实回道:“你这鼻子真灵,确实喝了。和林总一起小酌了几杯。”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带上了几分困惑:“但我看他昨晚状态很不对劲,很少见他喝这么多,还越喝越闷。我劝过他别喝了,他没听,后面自己又去了酒店里的清吧接着喝。”
姜予指尖悄然一紧:“那他有说什么吗?”
徐子昂摇头:“我们在聊工作的事,没提到其他呀。”
“有可能临近音乐节,压力确实比较大,林总毕竟也还年轻。”姜予道。
“是啊,就是从没见过他那样,让我有点打破对他的认知——原来他也是会有心事的哈哈。”
徐子昂感慨一句,没再多深究,和姜予又随意聊了几句,就转身回去忙了。
…
一天终于结束,姜予回到房间,四下无人,赶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凌辰:“我发你一个邮箱,帮我查一下,主要查近期常用联系人和文件,尽量隐形登录,不要留痕迹。”
窗外,夜色隔绝了白日的喧嚣,重归静谧。
数个小时后,深夜时分,凌辰的消息准时弹窗,干净利落,附带了一串精简的联系人名单与备注溯源,但是也说了,邮箱里的文件大多加密,他也没有办法。
姜予指尖轻点屏幕,目光落下,看清顶端那行最新、往来记录最多的联系人邮箱时,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住。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漾开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串邮箱地址,简单干净,即使过了多年,她仍能一眼认出。
是林元松大学时期的私人邮箱。
作者有话说:
九点还有一更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