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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第35章师兄来海州
  前三个人都会自述经历,赚足观众眼泪。这次主持人得到消息,制片方要求跳过,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刚想走流程,台上的周成砚忽然出声:“几年前,我出了一场车祸,那次事故后…我没有再走过路。”
  分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盛绵却觉得胸口愈发沉闷了,他上前一步,又强行忍下来。
  周先生……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讷讷地喊,不要再说了啊。
  “一个人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最为廉价,因为天生有眼睛观察,天生有嘴说话,天生有手感触,天生有腿走路。”
  周成砚眯起眼,盯着光线下若有似无的浮尘,他继续说。
  “而世界上,金钱、权利、地位……这些后天需要拼尽所有得到的东西,每一件都比人昂贵。”
  这样直白抨击人心又扭曲的话引起台下一片哗然,因为这番话导致直播间的戾气过重,直接被封禁了。幕后的导演制片人们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劝阻。
  听见台下的哗然,周成砚勾起一抹淡淡的讽笑,“所以医生告诉我这辈子只能坐轮椅后,我觉得他在说笑,因为我已经拥有了后天所有的东西,得到一副健全而廉价的事物,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很愤怒。”周成砚收起笑,面无表情,“我太愤怒了,我砸过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有的一文不值,有的价值连城……但它们都没办法让我走路,后来我爷爷走之前告诉我,他对我很失望,曾经一起去跳过伞的朋友也告诉我,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觉得他们都在挖苦,因为我只是没办法走路了,却仍然还是那个我……他们为什么就说不认识我了?”
  “所以我找了一个人,我告诉他,我给你五百万,你把两只手砍下来给我……”
  盛绵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着闭上眼。
  周成砚自顾自地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他骂我疯子,我说……我有的是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钞票,你把两只手砍下来。他又骂我,把没喝完的茶水全泼到我脸上,说你有几个臭钱真了不起,自己把自己的砍了再接回去不就好了?”
  台下发出一片哄笑,觉得这人讲话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胡说八道像神经病,估计腿不好了以后也有臆想症了吧。
  周成砚也笑了一下,擡起眼,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唯一没有笑的身影,似有所感,盛绵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哀伤。
  他继续喃喃道:“可能……可能我真的是疯了吧,或者…我只是不理解,爷爷告诉过我这世界是一片弱肉强食的森林,有钱有权利有地位…就什么都能做到。”
  男人皱起眉头,那双黑眸里像是真的如稚子一样装满了困惑和不解,连眼角细纹都跟着皱了起来。
  “我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在我决定自杀那天,也一直没有答案。”
  盛绵低头看着地面,攥紧了拳头。
  男人的语气从恍惚转向平静,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柔和,“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一些事情,但是……我想为了一个人…打算踏出第一步。”
  主持人也知道不对劲了,得到命令,连忙接过话筒,说了一番圆场的套话,然后开始下一个环节。
  两个选手被周成砚隐隐的气势震住,没敢真的去看腿部的状况,就简单看了个相,不约而同支支吾吾。
  “有……还是有治好的机会的。”
  “没截肢,按理、按理来说有救的机会。”
  周成砚面无表情。
  盛绵始终没作声,主持人以为他不会选择了,就直接跳评委点评,除了王军和leo,这些评委都一心扑在学术上,不认识周成砚,就都说了各自保守的看法——很难治。
  就像曾经给周成砚看病的医生说的,无医无药可救。
  王军也没见过周成砚,虽说对这个名字耳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他只知道,照网上的舆论来看,以后再想上节目估计很难,说不定还有全网被封的风险。
  既然这是最后一次露脸的机会了,还不如搞点幺蛾子出来增加曝光多捞点。
  于是等到王军上场,盯着周成砚的腿,说:“我们做医生的最怕病人讳疾忌医,你把腿部露出来给我们看看,我们才能更进一步了解情况,我不是刁难你,你看其他几位都是那样。”
  搞这么一场比赛,不就是让人看个新奇图个新鲜吗?
  等把残缺的部位展露一圈,满足观众猎奇的心理,赚点眼泪,就能换一个医药钱,很划算的买卖。
  王军笃定周成砚会这么干,事后说不定还会感谢他,至于这人嘴里说的什么五百万,如果有那钱还至于去参加节目抛头露面吗?
  王军只当周成砚是被残疾折磨疯了。
  “是啊,他怎么不给大家看看?”
  “我感觉他说话挺正常的,这么藏着掩着,不会是个骗子吧?”
  “我有个亲戚就是中风了,在床上躺了几十年……噫吁,那个浑身都不能看,恶心死了。”
  “还是别看了吧。”
  ……
  见没人动周成砚也面无表情,王军的面子有点挂不住脸,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想亲自动手,“只是看一眼不会少块肉的,你们年轻人不要忌讳看医啊,来……”
  “够了!”
  忽然台下传来一声怒喝,所有人一惊,朝声音来源看去。
  盛绵冷着脸,浑身散发着戾气,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软,他大步上台,一把推开王军。
  众人只看见盛绵随手一推,王军却直接被推开四五米,甚至滚了一圈才趴在地上。
  王军顿时疼得动弹不了,整张脸龇牙咧嘴:“唉哟……你…你?!”
  台下一片惊呼,主持人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场面乱成一锅粥,节目组被逼到没办法,叫停了录制。
  等上了台,盛绵几乎是一步一步靠近周成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盛绵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他又一次觉得心好疼啊。
  可谁能来告诉他,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见盛绵这样,周成砚始终毫无波澜的脸生出无措和慌乱,明明眼角都有了细纹的皱纹,却像个头一回面对心上人而手足无措的小伙子。
  “我……我……”周成砚想要解释,他想告诉盛绵不要有心理负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哪怕这一切会非常痛苦。
  可他都是自愿的。
  他不想再活得像阴沟里老鼠,捧着盛绵这簇来之不易的珍贵阳光,却只有自卑、犹豫,他想光明正大牵着盛绵的手,让所有人知道自己配得上盛绵……
  一个温暖的怀抱虚虚地环了过来,周成砚微僵,一动也不敢动,听见头顶的声音从平静继而有些哽咽,“……不修了,周先生,我们不录了,不要录这个节目了。我们回家吧……家里的药膳要煮好了。”
  周成砚死死回抱盛绵,把脑袋靠在盛绵温暖的胸膛上,好似迷惘已久的魂魄终于落回躯壳。
  环着盛绵的腰,周成砚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不想放盛绵走了,他想把盛绵永远留在身边。
  *
  从节目直播忽然中断,再到后面出现事故,这档综艺算是彻底录不下去了。事后王军本来想借机炒作,然后把盛绵往死里告。
  结果得知周成砚的身份后,吓得连夜注销所有平台账号,别说去起诉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别人说要见他,他就称病坚持不出门,看样子像是在躲什么。
  而网上本来要掀翻的舆论,愣是没冒出半点火花,即使有几个知道内幕的,也全部装死。
  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越是平静的海面,就越意味着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即将悄然而至。
  山庄书房内,周成砚十指交叉落在腿上,“节目的事我会补偿你,至于林千屿……”顿了顿,周成砚面色微冷,“我之前就说过,他动机不纯。”
  周成砚毫不留情:“是你太蠢。”
  沙发上的周漫兮闻言,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我……我已经知道了……”
  平复好情绪后,周漫兮红着眼睛说,“大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
  提前这件事,周漫兮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只想让林千屿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大哥,只要你肯帮我,我立刻就把宏盛交出来。”
  “你觉得…我很在乎宏盛?”
  周漫兮一愣,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清醒过来。
  是这两天她讨好盛绵和盛绵关系走得近,周成砚没有再阻止她上门,以至于给了她一种周成砚好说话的错觉。
  其实根本没有,她这个大哥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以后死了,不能进周家的祖坟。”忽然,周成砚淡淡道,“周修远也不能。”
  周漫兮一愣,反应过来后惊喜道:“好,我答应!我会说服我哥的……”
  叩叩。
  门被敲响,伴随着盛绵清软的嗓音,“周先生……”
  周漫兮还没回过神,就看见周成砚已经驱动轮椅驶至门口,打开了门。
  周漫兮迷茫:“?”
  什么时候过去的?
  “……”
  一开门,门后是提着药膳的盛绵,旁边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leo,后者不像节目上穿得花里胡哨,而是一身正儿八经的正装。
  见周成砚脸色一般,leo立刻问候:“周叔,好久不见了,您还认得我吗?我是…呃,我是刘家的小孙子建国啊,上次见您还是五年前在洛杉矶,不知道您认不认得出来……”
  没察觉到周成砚越来越黑的脸,leo越说越起劲,“您认不出也没事,毕竟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现在变化挺大的,但我还记得您和我爸打马球的时候,你们是真帅啊,所以我在节目上一看到您,就认出来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发现没人应声。leo才发现气氛有些诡异,周漫兮坐在沙发上暗暗翻白眼,什么蠢东西来了。
  盛绵朝周成砚眨了下眼睛,周成砚脸色有所缓和,沉声道:“嗯,进来吧。”
  leo瞬间又换上笑脸,把礼盒放到书桌上,“叔,这都是我买的最好的补品,您要记得吃啊。”
  “……”周成砚牵着盛绵让他坐在身边,掀起眼皮,“没给杨兴?”
  山庄有三四个管家,级别最高的叫杨兴,能说会道,专门安排招待客人这一事。
  一般来说,客人进来是很少直接提着礼品的,会提前几天送过来让管家清点,得到主人家的同意后,才会在接待客人那天把礼品摆出来,双方示意尊重。
  盛绵摆好药膳,说:“我打算出门的,看见他在门口就把他带进来了。”
  leo很喜欢盛绵的性格,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多亏了盛绵,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叔,盛绵怎么在你家啊?我看网上不是说……”
  周成砚没理会,而是微微皱眉看着盛绵,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去哪里?”
  盛绵笑着道:“之前我师兄来找我玩嘛,上次我没答应。今天他来海州了,我去接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22:30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