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像一块缓慢
所有特邀病患出场后,台上台下都静了一瞬，紧接着，观众席开始了窸窣的议论。
因为这一季采取了直播这种冒进的播出方式攫取流量,于是一瞬间,各种各样的言论出现了。
一部分对这种比赛发出质疑。
“这种比赛有必要吗？拿一群残疾人出来指指点点？有点膈应,走了。”
“吃人血馒头？？节目组你们脑子被驴踢了吧。”
“没必要,那些人本来就好不了,被拿出来嘴几句后半辈子的医药费就到手,比你们这些只会说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朋友们，现实本来就是这样,回家洗洗睡吧。”
……
还有极少数是讨论最后一场比赛出场的周成砚。
“最后一个是谁？坐轮椅了看着气势也很强,是明星吗？有没有人知道？”
“我天啊，这不是那个……”
“打不出名字，会被禁，各位小心说话吧。”
“就说一句,你线上支付的每一个子儿都有他的份……溜了。”
……
只是那些周成砚猜测身份的弹幕很快被封，原本还在探讨这场比赛意义的弹幕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对节目组的谩骂。
偶尔有几个添油加醋说就是故意的，这节目别看前两季风光，其实没新意快办不下去了,只能想出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东西黑红一把,最后捞一笔。
效果也显而易见，＃吃人血馒头综艺＃和＃《你好,神奇的中医》＃两个词条半个小时内登顶各娱乐软件热搜，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至十万以上。
正当场内场外都在激烈讨论这场比赛时，盛绵脸上的笑意早已渐渐没了。
他不清楚周成砚为什么会成为最后一场比赛的特邀病患,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盛绵能感觉得出来周成砚及其他周围的人，都对周成砚的双腿讳莫如深。
当初他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能近距离帮周成砚看腿部的情况，现在要周成砚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袒露痛苦的过往。
这实在……实在是。
一阵无法言明的酸涩涌上心头，盛绵捂住胸口，有些迷茫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台上的周成砚。
周成砚也在看他，只是距离较远，无法看清神色。
“周……”盛绵刚开口，主持人就喊话让还没淘汰的选手上台了。
比起前几场比赛选手和特邀观众的互动，这一次与其说是比赛，更像是一场商业路演。
先是由这些有身体缺陷的病患讲述自身悲剧性的经历，赚足台下场外的眼泪，再由选手和评委集体点评、讨论虚无缥缈的治疗方案，然后投票选出噱头最足的选手，得出冠亚季军，这期节目就算完成了。
主持人讲清楚比赛规则，接着就是这些特邀病患一个一个诉说了，第一个、第二个……镜头切至观众席，果不其然，已经有人红着眼睛擦泪了，弹幕的风向也变成了“可怜人啊”“在哪里捐？”等诸如此类的言论。
盛绵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王梅因为是后天性聋哑人，她的经历是家人代说的，是一个老太太，说完后忍不住痛哭。
主持人连忙红着眼递上纸巾，“老人家没事，我们节目组的评委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等会儿就能为您孙女诊治了，节目播出后我们也会承担她的医药费……”
好言好语劝了半天老太太才没哭了，下一个环节是让选手自行选择是否诊看，诊看计一分，放弃则不计分，所以整场比赛下来，如果每一次都选择诊看，会有四分。
如果一场都没有选择，就是零分，这会直接导致排名下降，所以除了盛绵外，其他两位选手都是在每个病患自述完后选择诊看的，最后由评委点评。
两个选手都诊看完后，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只是都能力不足，说得犹豫又磕绊，不过大致意思就是有治愈的可能性，但机会很小。
众人把目光移向始终没诊看过的盛绵，都在猜测他下一步的想法。
“再不选择就要输了吧。”
“他在干什么？是怕了吗？”
“前几场我记得还很厉害来着。”
……
弹幕刷新了几下，而台下开始喊出“加油”等莫名鼓励性的话，主持人时刻记得节目效果，“看来，三号选手还是很迟疑啊。”
盛绵脸上没什么表情，镜头切至王军。
王军露出自得的笑，而leo从周成砚出来，表情明显扭曲了一瞬，然后就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平常会整出点的笑料也没了。
有人示意他弄点娱乐效果出来，别把氛围搞得太伤感，leo也无动于衷。
见激将法没用，就在主持人要切下一个环节时，盛绵上台了。
他没说什么，近到王梅面前，看了几眼，摸住她的脉。
过了一会儿，盛绵放下手，平静道：“没有办法。”
以两脚兽现在的医术水平，王梅根本无法被医治……周成砚也不能，是盛绵用精血、修为、世间罕见的灵药强行为周成砚治的。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救第二个人了，但是……
这话一出来，瞬间引发轩然大波，不仅是盛绵前后反差的态度，还有他当着病患和家属的面说出如此冷冰冰的话，岂不是又戳人家心肺管子吗？
哪怕知道救不了，也不应该说出来啊！就应该像前两位选手一样说点好听的。
果不其然，老太太又开始肝肠寸断地哭。
弹幕顿时一片哗然。
主持人也略微尴尬，他以为盛绵看着面和心善的样子，说话应该是很委婉温柔的。
前几场比赛表现也很好，怎么这一场就那么反常呢？
主持人又哄完老太太后，赶忙切下一个环节，让王军来点评。
王军这次的笑显得慈祥多了，他先是说了一通听起来高深莫测的话，意思也是说有救。
盛绵忍不住蹙眉。
最后王军笑着安慰：“老人家，你不要着急。王某我呢，刚好在一家治疗聋哑人问题上全国闻名的医院就职，海州江树路医院，这个比赛结束后，你带着孙女过来吧。”
海州江树路医院，王军家开的私人医院之一。
老太太红着眼问：“要……要钱吗？”
王军笑着说：“哈哈，老人家，我们不要钱的，医院有慈善救助项目。”
王军这一行为，瞬间博取了观众的好感，弹幕开始刷屏说王军其实就是个心眼不大的好人。
毕竟比起这种真正为人为命的事，只是心眼小不爱让小辈抢风头，有什么错呢？
甚至还出现了“王军”版“小心眼”的表情包，引起一片热潮，而这个举动，也让不明所以的吃瓜路人都生起了好感。
其他评委见状，虽然心里清楚真相以及王梅不可能被治好，他们不怕王军找麻烦，但怕被舆论淹死。
因为势头就是那样，所以不约而同给盛绵打了低分。
只有leo给出了最高分。
听到背后议论的leo脸上浮现一丝讽笑，暗骂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多的好事？王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逐利的资本家，被人利用了还要上赶着帮人数钱。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盛绵的听力也很好，他听着四周各种各样的嬉笑与赞美，忽然萌生出回天山的冲动。
难怪曾经下山后的师兄师姐们有的杳无音信，有的早早归来却发誓此生不会再踏出天山半步。
……原来，原来精怪所向往的世界并不美好。
“那么有请我们最后一位特邀观众，周成砚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盛绵终于回过神，一颗心也瞬间提起来，紧张地看向周成砚。
周成砚驱动轮椅至舞台中央，盛绵才注意到，他换了衣服，不再是冷硬的西装，而是一件藏蓝色行政夹克，沉默内敛。
即使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张深邃削瘦的脸始终平静，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与盛绵相望。
不知是换了衣着还是灯光太亮，高清镜头下，周成砚眼角微微的细纹一览无余，眉眼间沉聚的岁月像一汪海，深沉不可窥。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观众席、嘉宾席，忽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盛绵也忽然意识到，周成砚真的比他大了十五岁。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加快了。
这些如针一样刺人的视线，好奇、探究……周成砚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双腿残废后，他很少在公众前露面，同样，公司的事务也无心再打理。
他就像一块缓慢长满蛆虫、蚊蝇的腐肉，沾上一点明亮的太阳，就要被烧死。
所以，周成砚让自己在黑暗与阴影里躲起来，于是生命力如白驹过隙后一样苍老。
三十五岁的躯壳，里面却住了一副垂垂老矣的灵魂。
直到……遇到了他年轻、活力的妻子，他这样苍老懦弱的人，也想为了妻子做些什么。
周成砚想。
他全身绷得像钢筋水泥一样紧，那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愤怒和自卑在此时此刻，为了他的妻子，竭尽全力想和命运争一争。
即使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也想牵着盛绵的手，光明正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不是，永远沉浸在无止境的愤怒和绝望中。
他想为了盛绵改变，只为了盛绵。
作者有话说：
明天22:30还有更新，因为这两天有事，这章比较短小……后半段配上迷离的音乐特别好品以及，这章依旧补偿红包，以后不是日更就补偿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