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周成砚安静
张全在icu外急得团团转,他是最先发现周成砚行为有异的人。
那时候盛绵刚走，他进去探望顺便汇报工作的事，没有办法,自从周成砚近段时间重新振作起来后,积压许久的公司事务像雪崩似的砸下来,张全还有其他高管拿不定的事都要靠周成砚决断。
推门进去刚要汇报,一看到床上的人,张全满肚子的腹稿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说病情控制住了？可周总看上去像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是张全有意这么想，而是周成砚毫无血色的脸,还有浑身萦绕的死气叫张全胆战心惊,如果不是观察到被褥有微弱的起伏，他差点就要跌倒在地大喊医生护士了。
他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周成砚的身体状况。
然而过了很久，整间病房都死寂无声,外面天也黑了，窗帘没拉上，雷电作响,干枯的树枝拍打玻璃，就像求生的人想要阻止，可惜里面的人早已没有求生的意志。
张全在这种被死气包围的环境下近乎窒息,觉得很不对劲,正要喊医生时，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事情过去没多久,张全记忆犹新，他听见周成砚说：“......帮我放好水……浴缸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
但对于一个生病的人来说,想要洗澡把病灶都洗掉，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张全将浴缸放好水出去后都没反应过来，是他快要出医院时忽然往深处想，觉得太不对劲了，于是急忙折返回去。
果不其然，门已经被反锁了。
等保镖、医生一众人冲进去——被鲜血染红的水缓缓流向所有人脚底。
而偌大的浴缸里，周成砚安静地躺在其中，血液从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争先恐后而出，连手臂下隐蔽的地方也有几道伤口，整条手臂与整个人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触目惊心，又让人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
从管家说周成砚自杀，一直到跑到医院，盛绵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但是，不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气周成砚不叫他触碰，这一次，盛绵很清楚自身的情绪，因为很多年前，那对盛姓夫妇过世时，他就是这样。
盛绵在恐惧，极度恐惧永远见不到周成砚的可能性。
妖和人的确是有区别的，盛绵其实也很清楚。
人畏惧死亡的原因千奇百怪，但总而言之，面对生老病死的事情是避之不及的。而妖精从天地自然间诞生，习惯了日升月落，世间万物的繁茂与凋敝，它们朴素地认为新生与死亡本质没有区别，所以对待死亡的态度非常坦然，哪怕同伴死在面前，或者得知自身即将赴死，妖怪们也只有惋惜，却没有恐惧，更不会方寸大乱。
盛绵也同样如此，就像面对胜似亲人的苏谨，得知他犯下大错有随时魂飞魄散的危险，盛绵想办法让掌门救他，也不是恐惧苏谨会离开，而是惋惜苏谨这误入歧途。
还有就是盛绵初次下山，得知摩托车司机骗了他后，因为是非善恶的观念，他毫不犹豫改变了给司机的那株人参的药效，把它从对人有益的天灵地宝变成对人有害甚至伤及性命的毒药。
可盛绵从不觉得那样做有什么不对。
尽管这样的观念在人的世界看来会痛批为冷漠无情，十恶不赦。
可盛绵作为妖精，觉得坦然接受身边的人离开才是对的，因此对待生命有一种坦诚到极致的冷酷。毕竟他是一株普通的人参，如果不是拥有万里挑一能化形的幸运，他这辈子就跟那些与他同一天出生的人参一样，被人发现拿去入药或者因为各种灾害死亡。
能够化形成人见识五彩斑斓的世界，盛绵就很感恩了，绝大部分妖怪都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上天收回他们的性命时，他们不会畏惧也不会抱怨。
这二十年来，盛绵唯一一次对死亡感到恐惧，就是收养过他的那对人类夫妇的死亡，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盛绵本以为，那会是作为妖精的一生中，最后一次对死亡的恐惧。
没想到现在，还没看到周成砚的人，只是听说他可能不测的消息，盛绵就恐惧到了要露出原型的地步，事实上，他已经在路上露出过一次了。
他闪进一个角落里，唰的一下变成了人参，盛绵的原型非常漂亮，根须茂密整齐，是看一眼就要被争相抢走的品相。
此刻却因为恐惧根须皱成了一团，须尾发抖，盛绵不断自我安慰，相信周成砚那么好的一个人会没事，肯定会没事。
同时，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吞没了盛绵。
他不该因为一时生气就放任周成砚不管！当时他已经看出来周成砚的状况很差，为什么只是忍受不了一点周成砚的疏离，就赌气离开呢？
恐惧、愧疚、悔恨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冲击着盛绵，等他赶到医院，浑浑噩噩的模样吓了其他人一跳，有人在喊他，许久，盛绵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周漫兮和leo，两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大嫂，你也别太担心了。”周漫兮差点没认出来这个风尘仆仆头发也凌乱不堪的人是盛绵，因为和平时乐观干净的样子实在大相径庭，“大哥虽然还在icu，但抢救及时，会没事的。”
“......”
“是啊。”leo附和，见盛绵失魂落魄他也不禁担忧，同时松了口气。
之前看周成砚那副处处为盛绵着想，铺路搭桥，眼睛里除了盛绵其他都装不下的样子，leo一边感叹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出大情种，一边又对这种看似不对等的夫妻关系犯嘀咕。
他觉得如果周成砚太沉溺，而盛绵又很清醒的话，两人会走不长。
现在看来，属实是他多虑了。
“......”
然而无论两人怎么相劝，盛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大门，三四个小时的手术时间，期间来了不少人，各个西装革履，但都是只站着看几眼，有的得知周成砚抢救及时松了口气，有的却表情微妙。
因为周成砚的死关系到他背后千亿的商业帝国。
这些人各怀心思，但都心照不宣为了周成砚背后的东西而来，冷漠却又现实。
张全和管家招待了一波又一波，疲惫不满，却不得不忍，毕竟他们没资格也没权利去处理属于周成砚的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直到一直没作声的盛绵开口：“别让人来了。”
他现在才看清楚，真正关心周成砚的人，少得可怜，他未来怎么放心走呢。
“把这层楼封掉那些人就进不来。”张全提醒，“院长和那些保镖只听周总和......您的。”
这种到了危急关头，让别人看到自己就像看到对方的信任让盛绵的心一动，他真正产生了他和周成砚是夫妻，所以生死一体的实感。
这层楼被封锁，来往的人终于寥寥无几，张全他们也累了，劝了一下盛绵后也走了。凌晨四点，冰冷的走廊里只剩下盛绵和一个保镖。
他盯着光线下的浮尘发呆，保镖提醒他，盛绵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亮了很久，是苏谨发来的短信。
掌门那通电话后，盛绵问了苏谨在哪里，对方没有回复，这时候却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因为周成砚还没从手术室出来，为了转移与时间俱增的焦躁与恐慌，盛绵点开短信。
【绵绵，请允许师兄这么叫你，很抱歉，这么多年，师兄习惯了。】
【绵绵，那日我说了许多不像我的话，你不愿相信那是我，是应该的，事后我也很疑惑为何会说那些话......只是，那其实就是我，许是装了那么多年温柔的好师兄，我自己都快忘了本来的我是那样吧，有时候我会想，倘若我当真是你所想的师兄便好。但为什么那时候装不下去了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绵绵，我不后悔说那些话。】
【你说你想去救那些人，可你不懂人的心是何等贪婪，他们不会感激你，事后只会向你索取更多，师兄问你，你救了他们一时，能救他们一辈子吗？你救了他们这些人，他们有至亲至爱，至亲至爱同样有至亲至爱，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心慈手软能救至亲至爱的医生，等他们人传人将你捧上神坛......你知道不救他们的下场吗？】
【你承受不住那样的伤害，绵绵，相信我。】
【师兄不会害你，你那二十年来的修为......救他一个人都余力不足，谈什么去救其他人？绵绵，你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你辛苦攒下的灵力。师兄.....只想你幸福快乐，做一株人参精就好了，只是精怪，就很好。你学着人那样拘谨，师兄看在眼里，很心疼。】
......
【盛绵，只有一句话，我后悔对你说。】
......
这句话后，苏谨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盛绵怔然，哪句话不该对他说？是给他有毒的药材只是为了警告他，是怪盛绵先背叛，是他们有缘无分。
还是......这么多年来，很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我开通了微博：@黄瓜炒饭哟
欢迎找上门催更，我超级话痨，欢迎来唠嗑呀！！催更我，我就会超级有动力！也偶尔会掉落我写过的文中的主角的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