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病态渴求盛
不管如何,那十年间苏谨的好都是真的。如今两人的关系僵硬到这种地步，可能像他说的，命运弄人吧。
正当盛绵略感惆怅时,icu的门开了,盛绵的心狂跳起来,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只是短暂的一夜没见,周成砚似乎更瘦了。
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着。仿佛知道他求生意志极低,呼吸机牢牢地占据周成砚半张脸，好似如果没有这个医疗器械,男人的命就会立刻断了。
盛绵鼻头一酸。
而周成砚原本还算宽阔精悍的肩膀又瘦了一圈,病号服下的肩胛骨明显凸起，像沉默却生锈的刀刃，胸口的起伏也微弱到快要看不见。
盛绵喉咙发紧，想跟上去又停下,他捂住酸闷的胸口，终于意识到，周成砚对他来说,不再是仅仅需要他治疗腿疾的病患，他们的关系也不止停留在表面的夫妻。
周成砚对他而言，很重要。
主治医生向盛绵交代周成砚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盛绵没有因为自己会医术敷衍了事,而是听得很认真。
交代完后，见他这副认真严肃的模样,主治医生笑了，“你们夫妻感情好啊。”做手术之前医生就了解过周成砚的身份，还以为这种豪门的夫妻都是商业与利益,没想到还是存在真情的。
这小年轻，一张秀美的脸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容颜憔悴，一看就守了很久，倾听的态度却依旧端正认真。
现在父母与子女哪个得了重病，也很少见这样衣不解带守着的了，何况是夫妻。
只是这对小夫妻的感情应该是和睦的，为什么另一方还会轻生？医生想，里面应该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吧。
医生劝告：“他没事了，因为发现的早救的及时，但我们只能救他的命，心理问题还是要你们家属多注意，多沟通，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可能会有第二次，家属一定要开导病人。现在刚手术完，你们家属千万不要再刺激他。”
盛绵：“......好。”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周成砚选择了轻生？分明不久前，盛绵还觉得周成砚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从曾经的微微抵触他，到对他提要求......结果眨眼的功夫，功亏一篑，周成砚连命都不想要了。
盛绵又想到起苏谨，气压不禁变低。
一定是苏谨对周先生说了很难听的话，周先生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可问题是他现在找不到苏谨的人了，张全也告诉他，苏谨走后，周成砚所在的那间病房的监控显示，苏谨只是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后就是盛绵冲进去。
总之，苏谨没有任何异样。
盛绵当然不信这种结果，但他也知道，人是没有办法抓住苏谨的把柄的。
那......苏谨究竟说了什么，乃至周成砚轻生？甚至不许他靠近。
盛绵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时，护士从监护室走出来，“病人有意识了，家属要进去吗？”这时候盛绵才发现，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加一个上午。
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盛绵看着漏出一角的监护室，平复心情后走了进去。
＊
从盛绵走后，周成砚便觉得：他整个世界的光都随盛绵关上门的刹那熄灭了。
他太想挽留盛绵，告诉他，他说谎了，他很想要盛绵的触碰，几乎到了病态渴求的地步。
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急切地呐喊：盛绵，不要离开，请抱紧他。
然而，真相实在太让他难以承受了——他喝下的每一碗药，残废的双腿每治愈一点，都是建立在盛绵的血肉之上。他一个没有用的残废，何德何能让盛绵牺牲健康去救？
如果早知道这样，周成砚宁愿一开始就没有这双腿。
而他还自诩盛绵的守护者，可事实却是盛绵一直在用血的代价救他......只要想到这点，周成砚连一刻都活不下去了。
从前他准备了很多后事，交代了很多东西才肯去安乐死，其实心底也在期盼着能有一线希望，所以安乐死的时间拖到了三十五岁。
后来盛绵一出现，周成砚便无法自拔地陷进去，即使还有自我消亡的念头，也是担忧盛绵未来的出路，怕别人得知盛绵曾经有他这么一个残废前夫，会轻视盛绵。
更重要的原因，是担心终有一日盛绵会嫌弃他。
但是，面对他丑陋残疾的双腿，盛绵自始至终没有嫌恶，反而温柔阳光又有耐心，周成砚彻底沦陷，甚至产生了一丝盛绵是否对他也有意的妄想。
直到苏谨出来，告诉他，盛绵对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同情与怜悯，即使知道那些话无法全信，可周成砚依旧觉得四肢百骸发冷，像掉入冰窖一样，因为所有的痴心妄想终究是被打碎了。
更让他浑身凝固的，是他喝下的药，掺杂了盛绵的血。
曾经盼着一丝希望苟活了很多年，后来盛绵来到他的身边，为了那一丁点妄想，他产生了活下去的念头。
直到得知盛绵为他牺牲，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周成砚决定赴死。
刀子划开手腕那一刻，周成砚想。
他不再是盛绵的累赘了，盛绵......会自由的，幸福的。
所以当浑浊的血水将他淹没时，周成砚异常平静。
而他最后的那点念想和心思，就是根据回忆，照着盛绵手臂上的疤痕，在自己手臂上同样的位置，用刀刻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阴曹地府，轮回转世，那他要守着这些伤疤，一世又一世想起盛绵。只是等到那个时候，他不会出现在盛绵面前，而是默默守护。
......
盛绵守在周成砚床头，看见周成砚睁开眼，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轻声道：“周先生？......周先生？”
如他所想，近距离看，周成砚的确瘦了一圈，且眉头紧皱，笼罩着郁气，在皮肤上留下宛若山川沟壑的痕迹，之前长了点肉的轮廓现在也微微凹陷进去，衬得眼窝更加深邃。
换作一个健康的人，如果五官立体，即使不算俊郎，也会说一声长相周正。
然而到了周成砚脸上，只会让人联想到病骨支离。
好似躺在这床上的，只是一把骷髅。
见状，盛绵心脏抽疼，就在这时，男人的眼睫颤了颤，这是苏醒的征兆。盛绵期翼地看着，又唤了一声：“周先生。”
盛绵见周成砚睁开眼，看见他后，目光先是一滞，随即是深深的迷茫，就像是疑惑为什么会看见他。周成砚这种脆弱的状态让盛绵的心又疼起来。
语气忍不住放得更软：“周先生，我在这儿。”
“盛......绵？”
声音虚弱，又带着困惑。
听见周成砚叫自己，盛绵终于舒了口气，与此同时，愧疚感又涌上心头。要是他没有被情绪支配，早点发现周成砚的异常，说不定周成砚现在已经出院了。
所以面对这样虚弱的周成砚，盛绵的心更软，回应着：“是我，周先生，你渴不渴？我用棉签沾点水。”
周成砚现在的状况不能喝水，只能用棉签打湿一下嘴唇，稍微汲取一点水渍。
“......”
然而话音落下，男人半天没有作声，盛绵倒水的手愣住，回头一看，却撞入一双饱含痛苦的眼睛，这种仿佛自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痛苦深深震住了盛绵。
从前周成砚不是没有这样负面的情绪，但盛绵知道，那只是一时的。可现在周成砚身上这样深入骨髓的痛苦，像洪流一样将人淹没，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盛绵的心尖跟着发颤。
他又开始恐惧了。
那时候他得知周成砚有轻生的念头，盛绵虽然难过，却表示理解。
但很多事情如回旋镖，在这一刻，扎进了盛绵的心脏，他已经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周成砚永远离开了。盛绵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一抹笑。
“周先生，你怎么了？......我不知道师兄跟你说了什么......可他说的话，你一点都不要信。”
如果真的是苏谨说了他是妖怪的事，周成砚难以接受日夜相处的是非人的异类，盛绵会立刻离开，因为下山有一段时间，盛绵知道了很多作为人的道理。
他觉得，人与人相处，妖怪与人相处，彼此之间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已经是幸运，结局何必闹得面目全非。
盛绵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外面。”
这种像是肯定性的沉默让盛绵觉得慌乱，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第一次遇到，不曾想这样令人难受，他一秒都待不下去。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要拉开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空洞而微弱的声音，“药......里面...有你的......血。”
字词断续而不成句，仿佛只是说出这句话，把真相说出来，身后的人便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
但这句话一出来，盛绵那一直悬空的心，却终于落回实处。还以为是周成砚知道了他是非人的妖怪，难以接受自己，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事实只是，无法接受喝的药里面有他的血吗？
怎么不早点说呀！
他早应该想到的，自己是妖怪，和人的观念不同，妖怪的血里面有灵力，能治病，互相喝点血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大不了事后努力修炼一下补回来。
但这件事对于人来说，似乎难以接受......
苏谨待在人类世界多年，想必深谙这一点，所以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成砚，以至于有了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
盛绵又开始懊恼，他怎么没早想到这一点。
坏心情来得快去的也快，盛绵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转过身，刚想找个借口把这件事圆回去，却又愣在原地。
周成砚哭了。
他安静地看过来，明明看起来那样平静啊，可像汪洋大海一样的悲伤笼罩了整个房间，也将盛绵笼罩进去。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该多疼呢。”
不问为什么血能治病，不问盛绵的身份。而是问，他该多疼呢。那些时日每一刀落下去，刀刀见骨，该有多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