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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第44章做真正的夫
  见周成砚什么都没问,而是觉得他会很疼,盛绵准备好的拿来搪塞的一些说辞,突然之间开不了口了。
  疼肯定是疼的,只是盛绵没想到,周成砚没有追问其他的。盛绵让周成砚不要相信苏谨的话,他自己却信了,觉得人类对妖怪是避之不及的,因为一只妖,就意味着拥有各种各样让人忌惮的能力。
  比如说他的血能治病。
  即使周成砚可能不知道他是妖,难道不觉得那样的能力很怪异吗?怎么会想到他取血的时候会疼。
  盛绵有些无所适从,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回过头,假装轻松说:“一点也不疼的......”接着叹了口气,继续道:“周先生,你不要吓我了。”
  “......”
  盛绵想起医生的话,不能刺激周成砚,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周成砚...的原因。究竟为什么?盛绵不是一个刨根问底或者爱八卦的精怪。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
  因为心底隐约有直觉告诉他,知道了这件事,曾经与周成砚相处时冒出来的奇怪感觉,盛绵当时想不明白,这时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盛绵忍住了,他害怕看到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周成砚。
  咕噜咕噜。
  忽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盛绵一天多没吃饭,之前周成砚在抢救室,他神经绷紧,感觉不到饿,这时候放松下来,那种恨不得把碗生啃了的饥饿感充斥大脑。
  正好转移话题了。
  盛绵捂住肚子,弯起眼睛,“真的不疼,周先生你放心啦。我饿了,你也吃点东西吧,好吗?”
  周成砚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盛绵莫名有点心虚,掩饰性地干咳一声,“那个,我去去就来!”说着,脚底生风去喊人弄些食物来了。
  等端着东西进去,盛绵发现病房里多出来一位医生,他以为是要给周成砚做检查的,转身想退出去,却被身后沙哑的声音叫住了,“站住。”
  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周成砚强势且不容置喙的语气让盛绵脚步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医生跟他说:“到这儿坐吧,我看一下伤口。”
  伤口?
  什么伤口?盛绵自己都不知道身上还有什么伤口,等坐在床头,在周成砚深不见底的目光下,被医生拉开衣袖,他才反应过来。
  噢,原来是取血留下的伤疤。
  之前他从不穿短袖,就连两人同床共枕时,他也是穿长袖睡衣的,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瞒住周成砚,也不想再多生事端,暴露妖怪的身份。
  取血会疼,但基于这件事对妖怪来说,和家常便饭一样普通,所以盛绵觉得只是留个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却在周成砚一动不动紧盯的视线下,盛绵觉得,伤疤好似被灼热的东西捂住了,且被捂得很严实,滚烫发热。
  “......”
  “疼么?”
  周成砚又问了一遍。
  盛绵目光游移,“哎,都说啦,一点都不疼......”
  周成砚掀起眼皮,漆黑而古井无波的眼眸看着他。
  那视线中没有半点指责,可不知为何,盛绵愈发觉得心虚,他正要再强调一遍掩饰这种无所适从的心虚,却听见周成砚平静道:“盛绵......说实话。”
  “......”
  其实就是疼不疼的问题,疼就说疼了,不疼就说不疼,事情很简单。可盛绵就是不太说的出口,一方面是周成砚说的话让他无所适从,另一方面。
  是周成砚哭了。
  其实他也隐约能感觉的到,周成砚在他面前,与在其他人面前,似乎是两副模样,但总归是沉稳与处事不惊的。
  盛绵从未见过周成砚脆弱的时候。
  哪怕是那些日子里,周成砚身上总是笼罩着阴郁,然而再如何不堪,周成砚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他没有为他自身哭过。
  唯一一次,竟然是现在。
  那正是让盛绵无所适从的来源,而且在生活里,周成砚也把他放在被照顾者的位置上,盛绵觉得,除了为周成砚治疗双腿,他似乎没有为周成砚做过什么。
  而他唯一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却为此喊疼,对周成砚来说,不太公平吧。
  直到医生给他涂完药包扎后离开,盛绵都没说话。
  病房内再一次陷入无声的沉默,安静到能听见指针转动的声音。盛绵盯着雪白的床单,许久,忽然问:“周先生,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
  这一次,又轮到周成砚不说话了。盛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他猛地回过神,站起来,手足无措道:“那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去拿饭。我......”
  “因为无法接受。”
  “......”
  盛绵的心也猛地一沉,他动作略显僵硬,扭头看向周成砚,然而让他一震的是,周成砚漆黑的眼睛里竟然并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冷淡,反而像暗中汹涌的火山山脉。
  滚烫,炙热。
  原来要如此无所适从后,仔细看,才能发现不同。
  沉下去的心脏忽然疯狂跳动起来,盛绵有些紧张地握了一下拳头,声音跟着干涸发哑,“无法接受...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不问其他的,还肯定我会疼。你到底为什么要追根问底,又到底因为无法接受什么,才选择惨烈又痛苦的自我消亡。
  周成砚看着他,用一种平静却隐约发颤的语气回答:“无法接受你为我受伤。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腿需要你的血才能治,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这和自杀又有什么关系。盛绵说,“只需要一点血,对我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只是一点血啊周先生,这样你就能走路,能跑步了。我看得出来,你是很想把腿治好的,怎么能因为一点血就放弃?我说了不算什么,也不疼啊!好吧,就算有一点疼,那也不算什么,真的。”
  然而盛绵激动地说了一长串,男人却轻微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盛绵。”
  这话说的!盛绵有些抓狂了,他不明白什么了?
  是个傻子恐怕都知道比起一双正常的腿,只是需要想尽办法从其他人身上取点血都算不了什么吧,何况他作为那个“其他人”,毫无怨言,心甘情愿。
  所以,他不明白什么了?!
  盛绵正要辩驳,却被周成砚忽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原地发懵。
  周成砚说:“我爱你。”
  “......”
  “”
  “”
  盛绵目光放空,差点没一屁股跌在地上,他唰地抓住病床的防护栏,好半天,才语无伦次问:“你你你,周先生,你你,我,你...你说什么?”
  他听错了吧,一定是他听错了吧!!
  周成砚看着他,或者说,从盛绵进门开始,他就一直看着他,仿佛眼里除了盛绵,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周成砚又说:“盛绵,我无法接受你为我受伤,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你明白吗?”
  “......”
  盛绵后退一步,迅速转过身,捂住脸。
  天呐,他是妖怪啊!
  人与妖相爱自古以来都是悲剧结尾的故事,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了多少,而且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身边,现在他却听见了什么。
  周成砚说,他爱他。
  他知道自己是妖吗?他知不知道他曾经的梦想是努力修炼然后得道长生啊,拥有这么一个至高无上理想的妖精,怎么会为一个生命如蜉蝣蟪蛄般短暂的人类停留!
  看着盛绵逃避地转过身去,周成砚的眸光顷刻间暗淡,被掩盖在棉被下的手早已攥紧,指甲深深地钳进肉里。
  如果没有这样的刺痛,恐怕在说出心意时,他的声音早就抖得不成样子。
  周成砚自认为三十五年过去,什么大风大浪抖都经历过了,最严重的一次挫折,是曾经被人陷害导致公司出现问题,与二十多年的牢狱之灾擦肩而过。
  但即便那样,他也能够迅速冷静,并且很快想出办法。
  没想到到了今天,只是向心爱的人诉说一直以来掩藏的心意,他就紧张得像二十多岁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但其实,周成砚是打算将心意变成秘密的,最好盛绵永远都不要知道,可经历过这次死亡,睁开第一眼便看到盛绵,那样为他担忧的样子,让周成砚忍不住想。
  他是不是有一丁点可能呢。
  或者说,他实在被盛绵“逼”得快疯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能毫不费力地左右他的情绪,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周成砚为之生,为之死。
  如果在弥留之际,不把那样滚烫到将整个世界淹没的话说出来,他还没死,就已经先疯了吧。
  可他刚要像烈火一样燃烧的心,却在盛绵抗拒性的动作下,顷刻间化为乌有。
  心脏疼得仿佛一把尖刀刺了进去,周成砚很想笑一下,告诉盛绵,说只是玩笑话,不要放在心上。可惜,炽热过后的无力总是反扑得更厉害,他连扯出一个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他比盛绵大十五岁。
  哪怕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他作为年长许多的一方,更应该包容,只是这辈子都不会与对方有结果而已,那样要死要活的,把场面闹得面目全非,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不应该去想那些把人永远困在身边,囚起来,锁起来,用尽一切办法留住盛绵的事,不应该那样去想。
  周成砚有些魔怔地自我催眠,不应该那样去想。
  他应该,接受......
  当指甲彻底划破皮肤,周成砚疼到麻木,感受掌心因血液渗出而濡湿时。
  盛绵忽然转了过来,因为动作过急,不小心碰到了凳子,凳脚与地板摩擦,嘎吱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盛绵郑重的声音:“周先生,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