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缓缓地从林间显现,初始仅是一缕柔和的橙黄,于天际轻轻渲染。继而,那抹橙黄渐渐浓郁,宛若一团跃动的火焰,点燃了整片天空。
昨夜江云睡的极好,早早的就醒了。
屋里还是昏暗一片,为了挡风,窗户都从外头上了板子,根本瞧不出外头的天色,只能透过房门底下滲处的点点亮光,大概估算一下时间。
日光闪着细碎耀眼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宛如无数细小宝石在空中轻盈舞动。
天都晴了,看样子雪也该停了。昨晚睡得早,他都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一会儿起来了,得去后院看看,骡棚和鸡圈有没有被大雪压坏。
身侧的人还睡着,江云悄悄挪动身子,一点点从男人怀里出来,托着下巴,细细的瞧着熟睡的人。
顾清远极少睡的这么沉,应该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在林子里又睡不好,瞧着脸都瘦了一圈,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晨光的勾勒下,愈发清晰冷峻,刀雕似的。
视线下移,落在男人干裂发白的唇上,江云心疼不已,他下意识伸手,又怕把人吵醒,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门缝处透进来的日光渐渐浓烈,一点点填满了昏暗的房间。
江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托着下巴的手都酸了,才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扯过一旁的枕头,侧着身子趴在枕头上,眼睛却一刻也没从熟睡的人身上移开。
顾清远醒的时候,只觉得怀里空了,一转头,就对上一张静静看着他的小脸,那张小脸瘦了些,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眸中泛起温柔涟漪,双臂轻轻一收,重新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在人脸上亲了一下,“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的沉,就没叫你。”江云把手从男人怀里抽出来,缓缓环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软的开口:“我想你了。”
顾清远揉着他柔软的的发丝,蹭了蹭他鼻尖,声音闷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以后不出去了,都陪着你。”
“那不去府城了吗?那些皮子不得拿去府城卖吗?”江云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舍,环着男人脖子的手紧了紧,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尽管心里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份期待。
顾清远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轻轻亲了亲他的眉眼,喉间有些发梗,看着人亮晶晶的眸子,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还得出去一趟,云儿乖,最多三天我就回来。我送你去张恒那住两天,等回来我去接你,好不好?”
瞧着人一张小脸垮了下来,顾清远心里酸涩的厉害,又实在没有办法。
狐皮放在镇上勉强也能卖,不过是压些价钱。可那张熊皮是完整的,连带着熊头,放在镇上,根本就卖不掉,还是得往府城去一趟。
府城比他们这还要冷,这一路上太遭罪了,去年带着江云,都没撑到回家,路上人就病了。回来后足足又养了好些日子,人才恢复精神,今年他哪还舍得再带着人出去。
江云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唇抿得紧紧的。他不愿意去张恒家,可为着不让顾清远担心,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不走,鞣制皮料需要时间,过年前我走两天,误不了过年就回来,到时从府城给你带好吃的。”顾清远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柔声哄着。
听他说现在不走,江云心里总算是好受点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自然的落在男人腰上。顾清远忍着没发出声音,缓了一会儿,才换了个姿势。
“再躺会儿,我给壁炉添点儿柴,等暖和了你再起。”怕江云瞧出异样,顾清远拿了外衣披上,才背对着江云穿好衣裳。
昨儿的雪下得不了,一直到半夜才停,积雪已经把门槛都没了,顾清远连推了两下门,都没推动,第三下还是用了些力,才将门推开。
入目皆是一片白茫,院墙上,积雪沿着墙的轮廓堆积,形成了一道道高低起伏的白色波浪,院外的枝条也被积雪压的低垂。
院里的的雪都能没到小腿,顾清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去院里拿铲雪用的木铲子,默默的清雪。
腹部的伤处随着他的动作,撕扯的疼,怕伤口再次撕裂,他动做不敢太大,只清了从堂屋到灶房的一条路出来,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等把到院门处的路清完,额上的汗珠已经滚湿了衣领,怕被江云瞧出端倪,他连忙擦了把汗,回屋洗脸,又状似无意的将水滴溅在身上。
早饭是江云做的,他想着顾清远外面这几天都吃不好,特意煮了羊肉汤,一碗下肚,从里到外都是暖和的不说,还滋养人。
“快吃,这个羊肉可鲜了,煮的时候我放了些姜粉,你尝尝味道,我觉得和咱们上次在摊子上吃的差不多。”
“好,我尝尝。”顾清远应着,舀了一勺至唇边,在夫郎期待的目光中,夸赞出声“好喝,比小摊上的还好吃。”
得了称赞,江云笑得眉眼弯弯,还给大黑、二灰各夹了两块鸡肉。
瞧着碗里的满满的一碗肉汤,顾清远都有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临走前,他就不买羊肉了。这碗羊肉汤他到底是没敢喝完,江云问起时,便以肠胃不适搪塞过去了。
月光闪烁不定,映得窗棂影绰绰。
窗外风声呼啸,江云缩在被子里,心里却像被笼了一层浓雾,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闷闷的。
这几天他总觉着顾清远有些不对劲,虽说对他还是一样的好,可却不怎么同他亲近了。
白日里,总是若有似无的避着他,家里明明没有这么多活儿要做的。
晚上两人也只是相依着睡觉,他们上次亲近,还是顾清远进山前的那一晚,这一晃都十来天了,他们再没同过房。
若是换了别人,江云都得以为这是移情别恋了。可换了顾清远,他半点这种念头都没有,不为别的,顾清远对他太好了。
只要他张口,哪怕说要顾清远的命,顾清远都能连眼睛不眨的给他。
“嘎吱”一声,堂屋的门被从外被推开。
江云裹着被子转了个身,把后背朝向外边,没装睡,也没开口讲话。
脚步声渐渐逼近,屋里的门也被人轻轻闭合。随后,屋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旋即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继而床上微沉,伴随着被子被掀开,一丝凉意也随之进入。
江云没忍住缩了缩脖子,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旁边人都没有动静,也没伸手过来抱他。到最后,还是他自己沉不住气,转了过来。
壁炉里火光淡淡,透过轻纱床帐,洒落几许柔和。
顾清远瞧见夫郎胀红俏丽的小脸,没忍住轻笑出声。江云见他还笑,气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是我不好,不气了。”顾清远一边哄着他,一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脊,“我身上涼,怕冷到你,这回睡吧。”
江云见他还是只想睡觉,当即便挣着想从他怀里出来,慌乱中不知碰到哪里,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哼。
声音很轻,要不是两人离得近,江云也许就错过了,“怎么了,我压着你了?”
“没事儿,睡吧。”顾清远的声音透着几分压抑,极力隐藏着不适。
江云心里咯噔一下,再结合这些日子的反常,心里有了猜测。他不理会顾清远的阻拦,下床点了油灯。
火光瞬间亮起,再转身时,他眼里已经含了泪光。
顾清远忙坐起身哄他,江云也不说话,伸手就要解男人的衣裳,顾清远忙抬手拦住,握着他轻颤的手,将人揽进怀里,“乖,先上来,地上凉。“
江云没动,乖乖的任人抱着,抓着衣带的手却怎忙也不松。
两人僵持不下,看着夫郎强忍着的泪花,顾清远到底是败下阵来,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妥协:“云儿,乖,你上来我和你说,好不好?”
给人盖好被子,腰间一紧,顾清远这才反应过来,衣带还在他手里攥着,“我不走,云儿先松开。”
江云握着衣带的手不但没松,还更用力了,生怕人下一刻就跑似的,“你实话和我说,要不我就自己看。”看着人湿漉漉的眸子,顾清远突然就说不出糊弄的话,他垂头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开口:“回来时,在林子里遇见一头黑熊,怪我大意了,被抓了一下,但是伤的不”
江云都不待人把话说完,眼眶中的泪水,就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每一滴泪,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清远的心上。他慌的去给人擦眼泪,泪珠落在他的手上,滚烫滚烫的,灼得他那只给人擦眼泪的手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