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连绵的高山,罩着沉沉的积雪,与天边的云朵相连,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让站在山脚的人们望而生畏。
齐锦麟笑的没心没肺,直言过些日子,要去合丰镇看他们。
顾清远瞧着远处的高山,眸光闪过一抹担忧,在底下瞧着山上积雪深重,上去以后路只能更难走。这样的山路,就算是经年赶车的老手,才不会盲目上山,更何况他们两个连马鞍都不会安的人,上去以后要是真有点闪失,一准会送命。
“山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要去蕲水,不一定非要挑这个时候,等开春了再去更为安全。”顾清远见那主仆两铁了心,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
齐锦麟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脸上依旧带笑,“顾兄弟不必担心,我也是惜命的人,我已经找好了人,下午就过来了,我们等人齐了再出发。”
顾清远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是能看穿他笑容背后隐匿的忧伤,知道他心里定有不能为人知的一面。既然他不说,顾清远也没再问,好歹相识一场,只嘱咐他注意安全,便赶着马车拐进了另一条路。
“蕲凌山那么险,山上还有未消的积雪,齐少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一直到马车走远了,江云才探出头来,望着刚刚分别的地方,小声的问。
“放心吧,他雇了专门跑山的人,路上最多遭些罪,不会丧命的。”齐锦麟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可也不是做事全无章法的人,他虽是临时决定要去蕲水,但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知道要找专业的人。
只是山路险峻,尤其是蕲凌山地况复杂,不是花钱子就能摆平的。他这一趟,命虽不至于丢了,但路上遭些罪,也是在所难免的。
日头渐渐偏西,江云也不再同顾清远搭话,看着两边越发熟悉的景致,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清远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镇上。
这个时辰,车马行早都关门了,想要归还马车只能等明日。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再走两个时辰的山路也回家太费力,不如在镇上住上一宿,等明日还了马车,接上大黑和二灰一块回家。
江云自然没有异议,左右都到家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间,美美的睡了一觉。许是终于回家了,就连顾清远睡的都比以往踏实。
次日清晨,倒是江云早早的就醒了。
这几日他一直病着,睡的也多,眼下好些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他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男人,心中泛起丝丝柔情。
睡着的人,脸上的线条和换了许多,他伸出手指,隔空细细描摹男人的眉宇轮廓。最终,忍不住低头,在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如同晨曦中的微风,轻柔和缓。
刚要移开,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他还来不及反应,熟悉的触感再次袭来,便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早上夫郎就如此主动,顾清远自然是不能辜负了这份情谊,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顾及着江云病刚好,他并未做到最后,饶是如此,也把人惹得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顾清远占够了便宜,起身要了热水,又仔细的帮人擦洗干净,重新换上衣裳。江云全程都用被子蒙着头,只是全身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将他的心思表露无疑。
一直到吃完早饭,江云都低着头,刻意回避着顾清远的眼神。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太羞耻了,成婚前教引的阿嬤,也没有讲过还能这样。偏偏又是他主动招惹的,害羞都找不着理由。
顾清远知道人脸皮薄,贴心的把空间让给小夫郎独自消化,自己则出了门。
他先去车马行,还了租借的马车,结清了剩下的车钱。从车马行出来,路过集市,又买了几只烧鸡和一些卤味,才往四通巷走。
四通巷那边有许多家赌坊,时间尚早,赌坊还未开门,顾清远绕道兴隆赌坊的后门,轻轻扣了两下门。
不多时,里边便传来脚步声,“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门被打开,来人似是认识顾清远,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转而挂上笑,“哎呦,是顾兄弟啊,找孙正是吧,快进来坐,我这就去给你叫,那小子昨天喝多了,这会儿还没起呢。”
“不用,我在这等会儿就行。”顾清远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给大家买了点吃的,正巧你给拎进去。”
“顾兄弟太客气了,回回过来都给我们带吃的。”开门的汉子接过顾清远手里的东西,憨笑了两声,“成,那你在这等会儿,我这就去叫人。”
他在后巷等了会儿,孙正便小跑着从里头出来,哈欠不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什么时候从府城回来的,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我跟你说啊,那孙寡妇手段还真是厉害”
“说重点。”顾清远见人立时就要扯偏了,忙出口打断。
“哦。”孙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成天听他们胡说八道惯了,说重点,说重点。”
“你让我打听的那衙役叫魏茂,家里行二,平时大家都叫他魏老二,他老婆和知县大人的小妾是亲姐妹,那魏老二这才得了县衙的差事。”
“那孙寡妇着实不简单,还给魏老二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如今都九岁了,魏老二不敢领回家,一直养在乡下亲戚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行,我知道了。”顾清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人胡子邋遢,眼下满是乌青,还是劝了一句,“找个正经营生做吧,在这毕竟不是长事儿。”
孙正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操心我了,我一没手艺,二吃不了苦,在这赌坊混混日子,挺好的,有吃有喝,啥都不用操心。”
“倒是你,娶了夫郎是不一样了,话都多了不少。”孙正自然知道顾清远的好意,只是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这辈子就也就这样了,本就是臭水沟里的淤泥,还能有什么指望。浑浑噩噩的挺好,怎么还不是活一辈子。
见他如此,顾清远才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让他过两日休息,来家里吃饭。
吃饭喝酒,孙正倒是一口应下。顾清远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头是从府城买的烟丝,他特意买了好的。
两人是从小便相识的情谊,孙正也没推辞,一直把他送到巷子口,见人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赌坊。
刚进腊月,街头巷尾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好些铺子早早便挂起了红灯笼,鲜艳的红色在寒风中摇曳,很是喜庆。还有好些铺子在降价,买东西的人将铺子挤的水泄不通,任伙计喊破了嗓子,都没一点用。
顾清远扫了一眼那些降价的铺子,所售的多些日用杂货,粮油铺子一类的倒是没有降价。家中没有什么要买的,他也没凑这个热闹,避开人群,快步回了客栈。
江云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人退了房,便趁着时间还早出了门,毕竟回家还得走上两个时辰呢。
顾清远先领着江云去了一趟张恒那,张恒见他回来,非不让走,硬要留他们吃饭。他以江云病着,给回绝了,江云脸上的红疹还未消,吃食儿也得忌讳。
既如此,张恒也不好再坚持,只说改天再聚,牵了大黑和二灰出来时,脸上还有些惋惜。
“张大哥,都怪我身体不好,回来的路上就病了,改天再过来叨扰。我给嫂子和孩子带了些东西,还托张大哥给带回去。”江云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送了送,张恒看着那一大包东西没接,转头瞪向顾清远,原本想说些什么的,碍于江云在场,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顾清远撸了两把狗头,瞧着张恒吃瘪的样子,好心情的笑了笑。
末了,张恒还是将东西接了过来,可以不给顾清远的面子,弟妹的面子还是得给。
“你和张大哥是怎么认识的?”不怪江云好奇,实在是他们两的性子截然不同,怎么瞧着都不像一种人。
“张恒在山里打猎,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正巧我路过把他救了。”顾清远说的轻描淡写,可当时的场面却极为混乱,他至今都记忆深刻。
张恒去的那片林子算是近山,那里有许多陷阱,倒不是为了狩猎,主要是为了阻隔野猪用的。
野猪极为祸害人,每到田里的庄稼成熟的时候,便有大大小小的野猪下山来祸害庄稼,农户们不甚其扰,便在前山挖了很多陷阱。
这种畜生极为聪明,还认路,若是在一个地方吃惯了,便会经常过来,防不胜防。那些陷阱都做有标识,周围的人都知道,便是在山里见了也会绕路走。
张恒是外来的,自然不知情。顾清远原是下山买东西的,老远就听见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走近就看见一个微胖的汉子,抱着腿正哭的伤心,那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
顾清远将人救了上来,又收留他在家里养了几天伤,两人便慢慢熟识了。
怕他又掉进陷阱里,顾清远又跑了一趟,将人安安稳稳的送回了镇上。临走时,张恒还支支吾吾的恳求,不叫将那日的事说出来,破坏他顶天立地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