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龙袍修补完整,绝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怎么了?”
时屿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她胡思乱想,所以见她表情变化就赶紧问道。
“没事,我得继续缝补龙袍,再晚些怕是就真的补不完了。”
鹿闻笙朝时屿扬起一个笑容,示意他起身,把木架子又移了回来。
“若是实在完不成.......”时屿话才刚说道一半就被打断。
“我感觉我可以把它修补成功,你呢?”鹿闻笙仰头问道。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时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头,目光里尽是柔情。
一整夜,她都未曾合眼,只是用心去缝补龙袍,中间虽简单休息了片刻,但却能马上回到工作状态。
时屿就在一旁陪着,见她缺些什么也十分有眼力见地立马递上去,尽量让鹿闻笙少分心。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两人都面容憔悴,鹿闻笙更是觉得只要眼睛一闭,她就能直接睡它个三天三夜。
看了眼外头的时间,时屿知道自己该回到天牢了。
“我该走了。”
时屿对着鹿闻笙说道,见她眼下明显的乌黑,心里有些酸涩。
“你去哪?小心些。”
鹿闻笙刚问出第一句就有些后悔,于是又立马补了第二句。
“放心,只是奉命当值,毕竟使臣来贡,守卫还是要准备妥当的。”时屿笑着解释。
鹿闻笙点头,又有些担心他陪自己熬了一宿又去当值能不能行。
时屿却是从衣襟出拿出前日紧急情况下鹿闻笙放进篮子的玉佩,弯下身体重新为她戴上。
“不要再摘下了。”
鹿闻笙愣愣看着,忘了反应。
等回过神时,人早已飞到屋顶,一下就没了影子。
她低头细细抚摸着还留有余温的玉佩,小心将它打结的流苏解开,心里却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今天下午便是南诏使臣来贡,若是她不仅仅只是修补好皇帝的龙袍呢........
不经意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用来修补龙袍的料子,都是顶顶好的金丝绸缎。
有了!
鹿闻笙想到一个法子,但前提是她得加快缝补龙眼的速度。
另一边禾煜带着人来到狱中时,时屿已经躺在草席之上。
身后的人上前把狱门打开,禾煜走进:“走吧,随我去沐浴更衣,陛下要见你。”
“准备妥当了?”
禾煜点头,“你昨日同我说的我都如悉告知陛下,陛下同意,眼下应连夜准备了。”
时屿走在前头,并无表情。
眼见离接见南诏使臣的时间越来越近,宫里上下都愈发忙碌。
皇帝也不例外。
“那女子将朕的龙袍修补完了吗?”宋怀川的脸色还是不好,捂着额头淡淡问道。
“兴许是补好了,奴婢去替陛下拿来。”大太监在一旁说道。
宋怀川闭着眼思考一会,还是起身:“朕亲自去吧。”
大太监神色有些惊慌,眼睛提溜了一圈劝道:“陛下您身子才刚好,还是由........”
“废什么话。”宋怀川皱眉呵斥。
大太监立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能退下准备。
距离接见南诏使臣前一个时辰,鹿闻笙终于把手上的东西完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头晕目眩。
“陛下到!”
还未等她缓过来一口气,就听见门外的声音。
她只来得及捧起桌上放着的茶杯猛灌一口,迅速调整好状态。
大门被侍卫推开,光亮猛地透入有些昏暗的室内,鹿闻笙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周透出几分红。
宋怀川从外走进,瞥了眼鹿闻笙:“起来吧。”
鹿闻笙这才起身,低垂着头,只看见宋怀川黑色的袍子。
“龙袍可修补完毕?”宋怀川问道。
不仅如此,鹿闻笙还感受到另一道灼热的视线,相必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太监。
“回陛下,民女已修补完成。”鹿闻笙顺从回道。
“你.....你怎敢欺骗陛下!欺君乃死罪!”大太监在一旁喊道。
“我没有骗陛下,我真缝补好了,若是信不过大可去看。”
鹿闻笙擡起头对大太监反驳道,心里更加觉得这老太监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宋怀川冷冷看了眼大太监,示意让他安分些。
“你带朕过去看看,其他人都在门口候着吧。”宋怀川指着鹿闻笙,对门口的侍卫说道。
大太监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想说些什么,又怕皇帝生气,最后只能狠狠剐了眼鹿闻笙,才转身离开室内。
等人都退出去后,鹿闻笙才对宋怀川说:“陛下,请随我来。”
“你擡头让朕瞧瞧。”宋怀川突然莫名说。
鹿闻笙有些茫然,但还是擡头。
没想到这大昭皇帝竟也是为顶帅的俊男,除了这脸色太差之外,鹿闻笙还真没法把面前这人与自己听到的传言联系在一起。
“倒是长着一副聪慧样,叫什么?”宋怀川简单说道。
鹿闻笙虽不是很懂他的用意,但还是礼貌微笑:“多谢陛下夸奖,民女姓鹿名闻笙。”
宋怀川却径直走到了龙袍处:“你当真缝补好了?”
话题变的有些快,鹿闻笙熬了一宿的脑子不太能转过来,只能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回陛下,民女可打包票这龙袍绝对缝补好了。”鹿闻笙认真说道。
还担心宋怀川不相信,把毁坏的地方都细细同他说了一遍,并把缝补后的龙袍细节给他看。
谁知,皇帝也就随便瞟了眼,摆手道:“既缝补好了一会就穿它吧。”
这轻飘飘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敢情您还有备用啊!那她这累死累活,通宵达旦的算什么啊!
真是封建社会压死人。
鹿闻笙死死盯着手中面料,不敢擡头,生怕自己的情绪被皇帝看出。
“龙袍缝补的不错,朕会嘉赏你的。”
鹿闻笙立马擡头,语气立马就变的不一样了:“多谢陛下。”
皇帝嘛,有几件龙袍备选人之常情,正常正常,是自己不懂事了,鹿闻笙乐呵呵想到。
哦对了!
“陛下,民女还有一件东西想给您........”
大太监凑在门缝旁,就是听不到里面到底在说什么,正当他准备再往里靠时。
“来人!”
哎,大太监差点一个踉跄脸着地,听到旁边隐约的笑声,他还翘起兰花指:“再笑杂家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然后迅速换了另一副姿态,推门而入,小跑到皇帝身边。
“陛下可是这人犯了欺君之罪?奴婢.......”大太监话刚说到一半,宋怀川就直接向外走去。
“带着龙袍随朕回宫。”
门外的侍卫迅速上前,几人将木架擡起,鹿闻笙跟在一旁,路过大太监时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见到大太监被气到青紫的脸,鹿闻笙只觉得浑身舒畅。
就不死,气死你。
看着鹿闻笙离去的背影,大太监真是恨得牙痒痒,随手扯过一旁守着的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简单粗暴塞到他怀里:“把这张纸条交到国师手里。”
小太监还未来得及将帽子扶正,只能手忙脚乱去接纸条,又被大太监用拂尘狠狠一抽:“还不快去,还在这发愣!”
“是是是。”小太监不敢耽搁,只能连滚带爬去送纸条。
季离拿到纸条时未打开看就已猜到纸条内容。
“废物。”宋怀离在他体内骂道。
“宋怀川为何执意要亲自去拿龙袍?”季离揉着纸条有些好奇问道。
对于这位结局早已注定的皇帝,季离本来是没花费太多心力的,但眼下他近些日子的反常举动太多,季离不得不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你的术法失效了?”宋怀离有些紧张问道。
“笑话,这么多年它早已与宋怀川的骨血融为一体,他不可能逃脱。”季离不屑嗤笑道。
“那宋怀川为何突然变得正常?”宋怀离问。
季离摩挲着下巴,难不成是他小看这位皇上了。
“罢了,等今晚的宴会结束后再做定夺。”
季离闭眼,宋怀离睁眼接过这副躯壳。
清阳殿。
清阳公主正身着华服端坐于镜前,身旁是宫女正在替她带上头饰。
“舅舅可有派人来过?”清阳第三遍问向身边人。
一旁的宫女摇头。
清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右相那个老匹夫,狡诈得很。
说好了同她一条绳,临了却处处与她耍心眼。
“去唤萧太医来。”清阳微闭眼睛,平复心情。
“殿下,萧太医眼下怕还是在皇上那呢,听闻近日陛下头疾又犯了。”宫女小心翼翼开口。
“严重吗?”清阳挑眉问道,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还不能死。
“听说是被萧太医给压下去了。”宫女回道。
听到宫女这么说清阳这才回头正视镜中的自己,拿起一旁的口脂轻抿。
“我的好哥哥啊,再为我铺完这条路吧”
申时。
宋怀川身着已经修补好的昭德章华衮龙袍去接见南诏使臣。
但因南诏使臣舟车劳顿,身心疲累,只简单寒暄两句就放人到早已准备好的驿站去歇息。
大家心里都清楚,晚上的宴会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