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
  “陛下,陛下您感觉如何?”
  大太监手抖着喂了大半碗血给宋怀川,过了好一会才等到他缓缓睁开眼眸。
  一旁候着的太医赶紧上前为陛下把脉。
  “怎么样了?”
  大太监着急问道。
  把脉的太医脸色也从凝重逐渐变缓,起身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才说道:“陛下脉象平稳了许多。”
  “终于......终于......”
  大太监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把陛下的手往锦被里掩了掩,这才出去同群臣禀报了这个好消息。
  “陛下无事,各位大人不必太过忧虑,回吧。”大太监说道。
  “陛下可醒了?”御史大夫率先开口问道。
  “太医说还需静养。”大太监如实禀报。
  这些群臣左右相互看了眼,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陛下寝殿外,时屿也不例外。
  正当他走到宫门时,一名身着布衣的小厮躬身走近,低声对他说道:“时将军,右相相邀,还请一叙。”
  时屿擡头看着不远处停着的轿子也没拒绝,跟在小厮身后走去。
  小厮擡手帮他把轿帘掀起,蔺柏嵩已然坐于正位,脸上带着笑。
  “蔺伯叔。”时屿对着蔺柏嵩行了个礼。
  “贤侄不必拘礼,坐。”
  “想当初宗肃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儿子,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是长成翩翩公子了。”
  蔺柏嵩感慨说道,这话说的情深意切,好似他们上次没有在宫宴见面一般。
  “蔺伯叔也是宝刀未老,与我幼时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时屿笑着说道。
  蔺柏嵩大笑起来,手抚摸着胡须,摇头。
  “老了,还是老了,人也是愈发不中用。”
  时屿也是十分配合笑着问道:“蔺伯叔何出此言?”
  “人老了,对手底下的人管教也就松了。”蔺柏嵩双手撑着膝盖,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叹了口气。
  “我自是知道定是手下的人闯出的祸端。”时屿脸上的神色轻松,好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若是因这事与贤侄有了隔阂那我有朝一日下去定是无颜面对宗肃兄了。”
  “蔺伯叔这话倒是见外了,闯了祸端的人均以伏诛。”时屿淡淡说道。
  “那自是再好不过。”
  蔺柏嵩笑眯眯端给时屿一只茶盏。
  时屿赶紧双手接过。
  “应是贤侄太见外了,倒是不肯与伯叔敞开心扉。”
  时屿嘴角扬起笑容,眼底却一点情绪也无,轻抿茶水,没有答话。
  皇帝寝殿内,宋怀川已然清醒,正半靠在床榻之上,大太监正在给他喂药。
  “你是何时到朕的身边?”宋怀川突然问道。
  “回陛下,奴婢是在您即位后一年到您身边的。”大太监回答道。
  “嗯。”
  宋怀川应了一声就又重新闭眼了,很是疲惫的样子。
  “陛下.....害您中毒的人已经下狱。”大太监小心说道。
  然而皇帝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听他讲什么了,昏迷时梦到的往事已经夺了他所有心气。
  “陛下,人还在天牢,具体要如何定罪还请您定夺。”
  大太监瞧着皇帝脸色不好,但还是咬牙说道。
  “先下去吧,让朕好好考虑一下,人在天牢里先别动他。”皇帝揉了揉鼻梁低声说道。
  大太监见皇帝脸色虚浮,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样子,担心还是占了上风,老实退至殿外等候。
  等殿内的人彻底走光后,宋怀川又候了一会,确认一点动静都没,他眼里的疲惫与无力这才褪去。
  掀被下榻,穿起鞋子,向一处隐秘的角落走去。
  行动自如,眼神清明与前一刻简直判若两人。
  他伸手掏进这个角落取出一个小瓶子,从里倒了一粒药丸,毫不犹豫张口吞下。
  缓缓吐出一口气,宋怀川重新坐回床榻前,脸色阴沉。
  这场戏倒是比他想的还要精彩。
  是的,一场戏。
  南诏圣女在随使团离开前,曾偷偷来找过他一回。
  “陛下。”南星咬着下嘴唇有些犹豫。
  “实话实说就行,你既都提出想私下单独见朕,肯定是有什么话想告知与朕。”
  宋怀川背着手在等待着南星的下言。
  南星深深吸了口气:“您身上有蛊,且时日已长。”
  宋怀川整整思索了几日,差不多也猜出这蛊是谁下的。
  而演这场戏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知道这人的真实目的,表面上不食人间烟火,却还是无法自控对权力的诱惑?
  没想到啊.......
  “宋....怀....离....”
  宋怀川咀嚼着这三个字,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你竟回来了。”
  但在他迷迷糊糊时却是听到了两种声音,不过既然是宋怀离那另一个人是何身份也不用多想,必是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
  真是没想到,宋怀川自嘲摇头。
  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早已带着满腔恨意重新回到他身边。
  只怕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如何取而代之。
  年少朋友早已反目成仇,血脉兄弟恨不得食他肉喝他血。
  原来,这就是皇帝。
  宋怀川眼神平静,一滴泪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落下。
  当真是孤家寡人啊。
  清阳殿。
  清阳公主早在听到下人来报时就已按捺不住。
  蔺柏嵩却好似预料到一般特地派人传信让她稍安勿躁。
  “皇帝如何了?”
  若是皇帝驾崩,只怕她的萧易也要跟着陪葬了。
  清阳焦急地在殿内不停来回踱步,才等来了皇帝已然无恙这个消息。
  “殿下,虽陛下无恙,但萧太医怕是难逃一劫。”
  灵兰在一旁说道,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清阳已然放松下来。
  “既然陛下安然无恙那事情就有转机。”
  “实在不行我去求舅舅让他帮萧易假死脱身,给一个假身份顺理成章到我的身旁。”
  清阳笑着看向灵兰,她已经把路铺完了。
  皇帝身旁既是龙潭虎xue,那便让萧易从此以后就安心待在她身边。
  “但年后陛下他将为殿下您寻个新驸马,这该如何是好?”灵兰脸上带着担忧。
  “灵兰,你看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还不如此不知事呢?”
  清阳小女儿姿态的假意抱怨道。
  灵兰顺势赔笑跪下。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该与谁成亲那就由我自己定夺了。”
  灵兰浑身一颤,对上清阳充满欲望的眼神。
  即使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公主说这话时她还是心里打颤。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殿外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清阳转头看向窗外。
  已到夏季,树木花丛都长得极好,随着风的呼唤一同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耀眼的阳光落于其中,带着勃勃生机。
  “这般好的光景啊。”
  清阳公主像是看愣了,喃喃说道。
  —
  两日后。
  “阿笙,别睡了,快醒醒。”鹿聆瞧着外头好像来人,赶紧上前把鹿闻笙摇醒。
  “再睡会,我昨晚可是又熬了个通宵,别吵。”
  鹿闻笙不耐烦挥开鹿聆的手臂,翻了个身像是准备继续沉浸梦乡。
  “苏芊姑娘派的人来接你去玉花楼了!你还睡!”鹿聆见马车已经停稳,也不管其他什么了,赶紧对着鹿闻笙大声喊道。
  果然,这招有用的很。
  鹿闻笙立马半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
  “在哪呢?”
  话音刚落,就有人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请帖。
  “鹿闻笙鹿老板可在?”小厮问道。
  “在在在。”鹿闻笙整理好了仪容仪表就赶紧出来,客气朝小厮笑道。
  “这是苏芊姑娘要我务必交到您手上的。”
  小厮躬身把请帖递给鹿闻笙。
  “现在去吗?”鹿闻笙拿着请帖有些犹豫。
  她刚刚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好像还有些灰头土脸的。
  “马车上有干净的手帕和铜镜,是苏芊姑娘特意吩咐的,鹿老板有需要自用即可。”
  听到这话,鹿闻笙转头与鹿聆深深对视一眼。
  “阿聆你跟我一起......”
  话还未问完,鹿聆就非常刻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阿笙,我突然想起来刚刚青红好像叫我了,不能陪你去了。”
  蹩脚的理由,鹿闻笙有些无语。
  但人家不想去,她也不能逼迫她跟自己一起。
  虽然她是老板。
  虽然她是无情的资本家。
  好的,“资本家”正一个人孤独地登上马车。
  马车内应是还点了熏香,散着好味的香味,鹿闻笙深深闻了一下,只觉得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撩开窗帘看了眼外头街道,便放下帘子,拿起桌上放置的手帕细细擦拭起来。
  等她擦拭准备完毕,马车也停下了。
  帘子被掀开,小厮伸手准备接她,鹿闻笙却先一步直接从马车上跳下。
  熟悉的牌匾。
  鹿闻笙背着手走了进去。
  熟悉的装横。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开口道:“可是来参加评花会的?”
  “我是苏芊邀请的,嗯,算是来看评花会的吧。”
  听到苏芊,那人的脸色一下好看了不少,赶紧笑着开口:“既然是苏芊的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鹿闻笙淡淡笑着,从容不迫走进。
  “苏芊姑娘还在房间换装,姑娘先在大堂落座。”那人把鹿闻笙引到一个较普通的位置上,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就转身走人。
  鹿闻笙看了眼桌上的茶水和零嘴,随手捞过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缘分让我们相遇。”
  正当她磕得起劲时,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打断了她磕瓜子的高雅兴致。
  鹿闻笙不耐把嘴里的瓜子皮吐掉,转头一看。
  “空了?你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