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第二天就醒了,听完玄影与墨刃的解释,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久。
视线落在窗边小榻上,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也不说话。
玄影墨刃静静的立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道过去多久,祁修衍突然出声:“将他搬到床上来。”
“是。”玄影墨刃条件反射的应声,转身之际才猛然惊觉祁修衍刚刚说了什么。
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可也仅仅只是瞬间,就再次若无其事的朝着小榻走去。
管他为什么,主子说搬就搬。
司尧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疼。
肋下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过,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疼,左手手臂裹得严严实实,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刺痛。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殿内安静得过分。
司尧艰难地偏过头,视线越过榻边矮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褐色药汤,落在了不远处书案后的那个人身上。
祁修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捏着本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唇。
许是察觉到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司尧眼皮猛地一闭。
肯定是他醒来的姿势不对。
怎么一睁眼就能看见这糟心玩意儿呢?
再睁开。
祁修衍还坐在那儿,已经放下了奏折,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了往日的冰冷或暴戾,反倒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醒了?”祁修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司尧扯了扯嘴角,这一动就牵到肋下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含糊和毫不掩饰的怨气:“我给你往死里打一顿,你就知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这话搁平时,祁修衍早就该沉下脸了。
可今天没有。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竟难得地没反驳,只是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明知朕失了理智,你便不该往朕身边凑。”
司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他费劲地侧过身:“这话说的,好像我乐意往你身边凑一样?”
“要不是玄影那孙子把老子拽过来,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
他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些:“玛德,老子饭都没吃上一口,刚夹起来的猪蹄还没进嘴呢,就被拎过来挨顿毒打。”
“祁修衍,你说,小爷我是不是上辈子掘了你家祖坟啊?怎么就没个完了呢?”
他一口气说完,喘得有些急,肋下伤口针扎似的疼。
祁修衍听着他噼里啪啦一通骂,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司尧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祁修衍才低声说:“下次若再这般,你走远些便是。”
“你可拉倒吧。”司尧嗤笑,翻了个白眼,“老子要是跑得过你,还用你说?”
他当时但凡要能跑得掉,早八百年跑了,还管他疯不疯?
祁修衍武功太高,内力深不可测。
真发起疯来,司尧那点现代格斗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就跟小孩儿耍拳似的。
祁修衍又不说话了。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像是在认真思考司尧的话。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气氛有点诡异。
司尧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系统,这狗暴君今天吃错药了?怎么骂不还口了?】
【该不会又在憋着什么坏吧?】
小系统仔细的盯着祁修衍,似乎是在分析着什么,一会才认真的开口:【宿主,我怎么觉得祁修衍像是在自责呢?】
【什么玩意儿?】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责?他?小系统,你没事吧?】
系统:......
正琢磨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福公公够着脑袋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殿内情况,见俩人之间似乎还算和谐,才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进来。
“陛下,司尧公子该用药了。”福公公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的说着。
司尧瞥了眼托盘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福公公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又端过另一只青瓷小碗。
里面是熬得稀烂的白粥,旁边配着一小碟翠绿的青菜,清汤寡水,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公子昏睡了两日,太医嘱咐先用些清淡的流食。”福公公陪着笑解释。
司尧盯着那碗粥和那碟菜,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祁修衍,一脸难以置信:“狗暴君,你要穷死了吗这是?”
祁修衍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何意?”
“我很饿。”司尧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非常、非常。”
“你能弄点人吃的东西来吗?”
祁修衍眉头微蹙:“你伤势未愈,太医说需忌口,吃些清淡流食对恢复有好处。”
“忌个屁的口忌口!”司尧彻底炸了,“正因为受伤才要补好吗?”
“谁告诉你清粥小菜有营养的?我要吃肉。”
他声音不小,震得福公公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
祁修衍被他吼得怔了怔,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太医所言......”
“小爷不听太医的。”司尧打断他,气得伤口更疼了,龇牙咧嘴地缓了口气,才继续说。
“小爷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要吃肉,你给不给吧?不给小爷自己去御膳房找。”
他说着还真要挣扎着起身,福公公吓得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
“公子,公子您别动,伤口要崩开的......”
祁修衍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殿内落针可闻。
半晌,祁修衍深吸一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懒得再争,对福公公摆了摆手。
“去御膳房,端些他能吃的肉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