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在昏黄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显得诡异又渗人，透着癫狂。
“怎么了？”司尧重复着他的问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祁修衍，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想问问你。”
祁修衍看着他反常的样子，心中警惕几分，但面上不显，只道：“你说。”
司尧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桌边，目光死死锁住祁修衍的眼睛：“你为什么没有后宫？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祁修衍眉头皱得更紧，对于司尧这个问题感到不解，更不悦于他话语中那近乎冒犯的探究。
“朕为何不能没有后宫？这与朕喜不喜欢女人有何关系？”
“朕的私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司尧嗤笑一声，丝毫不惧他那陡然冷下来的气势：“私事？行，就算私事。”
“你也别跟我咬文嚼字绕圈子，就回答我，你不喜欢女人不设后宫，是不是喜欢男人？”
祁修衍被他这咄咄逼人的追问弄得心头火起，更被那话激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嚯”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司尧！”他厉声喝道，凤眸中寒光凛冽，怒气勃发，“你放肆！”
“注意你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质问朕？”
司尧紧紧盯着祁修衍暴怒的反应。
那瞬间瞪大的眼睛里，除了怒火，还有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种被严重冒犯的羞恼......
唯独没有，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或躲闪。
这反应，好像不太对？
司尧原本紧绷的神经和凝聚的杀气，不由得滞了滞。
他又在心里快速问系统：【系统，你确定你的资料没错？】
【他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弯的啊，倒像是个被污蔑了清白的直男炸毛。】
系统也懵了：【这，我接收到的资料就是这样的嘛。】
【身为皇帝不喜女人靠近，后宫空悬多年，那，他不喜欢女人不就是喜欢男人吗？】
【这不对吗？？】
司尧：【......】
这话他没法接，这系统......
怕不是个残次品吧？
司尧简直要被这个不靠谱的蠢系统气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把想砍系统的火。
再看向眼前因为他的沉默和打量而怒气更盛、仿佛下一刻就要喊人把他拖出去的祁修衍。
司尧脸上那诡异渗人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有点尴尬、还带着点讪讪的表情。
“那什么......”他挠了挠头，语气一下子软了下去，“我就是......咳、听宫里一些闲人瞎议论了几句。”
“有点好奇，随口问问，逗你玩的，别生气，别生气哈。”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杀意弥漫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不是要吃饭吗？”
“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快凉了。”
他拿起筷子，先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猪蹄，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主要吧，这伤养得我浑身不得劲，心里憋得慌。”
“你说这宫里，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逛，天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跟坐牢似的，我都快憋出蘑菇来了。”
他一边啃猪蹄，一边絮絮叨叨，试图用废话掩盖刚才自己的神经质。
祁修衍被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给弄懵了。
一口气刚提到嗓子眼，怒火正炽，对方却突然偃旗息鼓。
逗他？
刚刚他那眼神可不像是开玩笑。
可看他现在这副没心没肺、大口吃肉的样子，又好像真的只是开了个过火的玩笑，被他吼了之后知道怂了？
祁修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脸色因为情绪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盯着司尧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司尧却像是浑然不觉，啃完猪蹄又去夹鱼，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点评两句“这鱼蒸得嫩”，“这汤鲜”。
僵持了片刻，主要是祁修衍一个人僵着。
福公公、玄影、墨刃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气氛变化太快太诡异，他们完全跟不上节奏。
最终，祁修衍胸中那口不上不下的气，在司尧近乎无赖的“无视”和满桌菜肴的香气中，慢慢的、自己散了。
他也确实饿了，一下午水米未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夹了些清淡的菜。
殿内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中，慢慢缓和下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安静地吃了几口，祁修衍忽然想起正事，放下筷子，看向司尧：“明日早朝，你随朕一起去。”
正埋头苦吃的司尧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油渍：“我去干嘛？不去，没兴趣。”
“必须去。”祁修衍语气不容置疑，“江南官员南下之事，是你提出来的，你去解决。”
“哈？”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怎么解决？”
“祁修衍，我给你出意见，至于怎么操作当然是你自己去解决。”
“再说了，那是你的朝堂，你的臣子，关我屁事？你自己搞定。”
祁修衍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朕让你去，你就得去。”
“我就不去。”司尧也来了脾气，把筷子一放，“腿长在我身上，你还能绑着我去？”
“祁修衍，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告诉你，上次就把我当靶子，你倒是看乐了，老子是猴吗给你逗乐？”
祁修衍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和顶撞，看着司尧那气得瞪圆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一次消散不少。
他不再跟司尧争辩去不去的问题，反正明日玄影自然会“请”他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淡淡道：“吃饭。”
司尧见他不再强逼，哼了一声，也重新拿起筷子。
这顿饭，就在司尧时不时的抱怨和祁修衍偶尔一句冷淡的回应中，诡异地和谐结束了。
吃完饭，司尧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起身就准备回他的偏殿。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