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开局被秒癫:来呀!互相伤害呀 > 第506章:人心如此,世道亦然
  这天中午,众人在路边一个茶棚歇脚。
  说是茶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支了个草棚,底下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蹲在炉子后面烧水,脚边蹲着一只胖嘟嘟的橘猫。
  棚子里已经坐了几桌人,看打扮都是赶路的商贩和农户,正围着桌子喝茶吃干粮,说着闲话。
  司尧等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周慎极有眼力见的去跟老头儿要了一壶粗茶,又买了几个杂粮饼子,端回来放在桌上。
  司祁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双手抱胸,翻着白眼撇着嘴,随时准备屏蔽掉那两对的恩爱画面。
  旁边那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脸晒得黝黑,正跟对面一个瘦高个说话。
  声音不大,但茶棚就这么大,隔着一张桌子,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知道,我儿子在肃州当兵,前些日子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是北狄百年王庭没了,彻底的没了。”
  中年汉子说到这儿,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脸上带着明显的自豪。
  “陛下御驾亲征,领着咱们的兵一路打到了王庭腹地,北狄那个老可汗的脑袋都给砍下来了。”
  对面那瘦高个儿瞪大了眼睛:“当真?我怎的没听到这消息?”
  “那还能有假?我儿子家书里亲口说的,千真万确。”中年汉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这些年北狄年年犯边,烧杀抢掠的,咱们边关的百姓吃了多少苦头?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旁边一桌的老头儿插了一嘴:“不对啊,我听说的怎么跟你不一样?”
  “你从哪听说的?”中年汉子放下茶碗,看着老头。
  “我儿子说了,陛下冲在最前面,一剑一个北狄蛮子,那叫一个威风,咱们月归的皇帝,就该是这样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老头儿摇着头:“我虽然没到肃州城,但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沿途我听到的跟你儿子说的不一样。”
  众人听见老头是从那边来的,立马都来了精神:“说说说说,你听到的是怎么样的?”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水:“陛下的确是御驾亲征了这没错,但陛下身边有位不似凡人的公子,还带着一只好大好大的老虎。”
  “北狄之所以被灭,就是这位公子带着那只大老虎,听说还有一支跟鬼一样的骑兵,眼睛都是泛着绿光的。”
  “啊?!”众人愕然的望着老头,那一张张面容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老头儿,这故事可以接地气但它不能接地府啊,什么叫跟鬼一样的兵?”
  “就是,还老虎,老虎可是猛兽,山君,什么老虎能被人驱使?你这不是扯淡吗?”
  “哈哈哈——老头儿,你这都从哪听来的?有没有点谱?”
  老头看着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的质疑,叹着气直摇头:“人呐......”
  无知不可怕,无知还不自知才最可怕。
  老头不说话了,话题自然也就这么过去了。
  而听着这一切的司尧与祁修衍,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喝着水,连眼神都没多抬一下。
  司祁倒是准备说两句的,但见那老头儿被那些人质疑,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人嘛,说到底都是圈在自个儿那方寸天地里的。
  眼界框住了认知,认知又反过来圈死了眼界。
  未曾亲眼见过的东西,不曾亲身经历过的事,想让旁人信服,无异于水中捞月。
  可,话说回来,谁又不是靠着自己那点认知活着的呢?
  这并非愚钝,而是人之常情。
  人只能相信与自己经验相契合的真相,再多的道理,也敌不过一句“我没见过”。
  更何况,祁修衍是君。
  帝王之身,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决荣辱。
  这世间的百姓,平日里连县令的脸都未必见得上,更何况是天子?
  世间之人面对这样一个存在,所求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安稳。
  一个无法理解的事实摆在面前,与一个能掌自己生杀予夺的君王之间,选择信谁,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人心如此,世道亦然。
  至于周慎,悄默默的打量了一下两位爷的神色,见他们都没意见,他这小卡拉米自然更不会多嘴了。
  而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
  “我听我姐姐说,江南那边的水患也治好了。”
  这次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袍子,看上去像是小商人。
  “近几年家书回来,不是发大水就是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今年倒是反常,来信说河道都修好了。”
  “堤坝固得结结实实的,秋后下了好几场大雨,水位涨是涨了,可愣是没漫出来。”
  “这我倒也听说了。”瘦高个接话道,“毕竟江南水患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至于江南那些贪官污吏,听说是陛下派了钦差下去,一查一个准,砍了好些脑袋。”
  “我有个表舅在那边做点小买卖,说现在的官员跟前几年比简直就完全不是一拨人。”
  “以前你有点什么事求到衙门去,门都进不去。”
  “现在可不一样了,听说衙门口专门被设了牌子,写着‘有冤来告’四个大字,你只要有冤屈,递了状子就有人接,真给你查。”
  “可不是嘛。”中年汉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诶了一声。
  “诶大伙,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不明所以。
  “这一年多来变化是真大,以前走到哪儿都听人骂,说朝廷不管百姓死活,现在你听听,谁还骂?都是夸的。”
  “对对对,说起这个我就有话说了,我们村子一直遭受着山匪的袭扰,就一个多月前吧......”
  那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一会才继续道。
  “听说是一小队穿着黑衣服的人,一个晚上就把那土匪窝给端了,可惜当时我不在家,没见到,唉——”
  “就是就是,以前走哪都是暴君当道,民不聊生,如今看来,怕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没那么好坐啊......”
  几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什么商税减了,什么徭役轻了,什么邻村的谁家儿子在县衙里当差。
  说现在办案不再看人下菜碟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司祁一边啃饼子一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偷偷去看祁修衍,后者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端着一碗粗茶慢慢地喝着,时不时给司尧递点点心。
  司尧倒是在真正的听着周围那些嘈杂的对话,视线落在祁修衍身上时,是化不开的心疼。
  这个傻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玄影和墨刃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原本两人都在腻腻歪歪的低声说着什么。
  可在听到那人说起土匪时,同时转眸看了过去。
  倒是巧了,竟然在这里还能碰上之前随手为之的受益人。
  两人相视而笑,什么都没说。
  司祁看看这俩,又看看那俩,眼角直抽抽,赶紧把目光转开,落在棚子外面那条官道上,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像......
  这些狗粮,也没有那么的难吃呢,确实是甜的,开心的,就是......
  逮着他一个喂,有点齁得慌啊,要被腻死了。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茶碗里,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