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伸手攥住玄影的肩膀,将他微微推起来一些,直视着他的眼睛。
“玄影。”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颤抖,“你说什么?你也做梦了,是不是?”
玄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墨刃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墨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些猜想落了实。
他们都做了同一个梦。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心疼。
欣喜的是,因为一个梦,他知道了玄影的心思,自己的感情也终于有了着落。
心疼,是因为此刻玄影的状态。
他看着玄影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颊上纵横的泪痕,看着攥着自己衣角,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疼的直皱眉。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玄影的后脑,轻轻地将他的头按回自己的肩窝里。
“嗯,我在。”他将声音放得极柔极轻,“没事了,那是梦,是假的,是梦。”
玄影靠在他肩窝里,鼻息喷在他的颈侧,“墨刃......”
他喃喃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恐。
“我在。”墨刃应了一声,“我在这,我没事。”
“那是梦,都是假的,小影乖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手掌贴着玄影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带着一种安抚性的节奏。
玄影的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靠在他怀里抽噎着。
隔壁帐篷,司祁终于收回了目光,讪讪地转过头,看向司尧。
“宿主,”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难得的心虚和不安,“我是不是吓到他们了?”
司尧正握着祁修衍的手,指尖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
听见司祁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是,但结果是好的。”
他将祁修衍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那些薄薄的茧子上轻轻划过。
“他们没那么脆弱,让他们缓缓就好了。”
司祁点点头没再说话,祁修衍却突然开口。
“玄影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自十一岁那年他遇上墨刃之后,便一直受着墨刃的庇护。”
司尧和司祁同时看向他。
祁修衍靠在司尧怀里,眼睛望着帐篷顶那盏垂下来的小灯,眸光有些散,像是在回忆什么。
“在先帝手下的日子,于他们而言,犹如地狱。”
“玄影入营那年,似乎才八九岁吧,我也不是太清楚,没具体问过,墨刃比他大一点。”
“只知道他们是十一岁那年才认识熟悉的,从那以后就再没分开过。"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其实,他们在先帝手下到底过得什么日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有时候他们私下里也会说起一些,零零散散的,我便也听了一些,总之......”
司尧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捏着他指尖的手依旧没有停。
祁修衍垂眸看着司尧的手,唇角微扬,“在先帝手里的他们,甚至连伙伴都算不上。”
“因为每个月他们都会有考核和死斗,任务没完成的拿不到解药,死斗中活下来的才有机会拿到解药,总而言之......”
“实力不济的都得死,玄影出任务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墨刃暗暗陪着、帮着才顺利完成。”
“他们之间,或许早有情愫产生吧,只是一个不懂,一个不说。”
他说着,突然抬起头看了眼司尧,后者被他看的一阵莫名。
“怎么了?”不知为何,司尧感觉祁修衍有种在说他的感觉。
祁修衍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翻手握住了司尧的手:“不管如何,如今这样,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喜欢,就该说出来。”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司尧挑了挑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唇角那抹笑意弯了弯,又弯了弯。
“那既然他们现在都确定心意了。”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味道。
“你身为他们的主子,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祁修衍再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不解。
“他们确定心意与我何干?我需要做什么?”
司尧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软软的触感让他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给俩人赐个婚呗,某人当初不是早就说过吗?”
“‘赐个婚便是,这有何苦恼的?’这可是你的原话,可还记得?”
祁修衍目光呆了一瞬,随即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视线定定的落在司尧脸上,看的司尧一阵莫名。
须臾,祁修衍抿了抿唇,“赐婚吗?倒也不是不可。”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司尧脸上缓缓逡巡了一圈,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
“但......”
司尧挑眉:“但?但什么?”
祁修衍腰腹用力,慢慢凑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慢条斯理的意味。
“主子都还没成亲,手下人倒是先成了......”
“阿尧觉得,这合适吗?”
司尧:“..........”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忽然就笑了。
“好好好,”他笑着摇头,“合着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是吧?”
祁修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可那深水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缓缓地翻涌着。
“阿尧。”
他叫了一声。
司尧从笑意中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
“嗯?”
“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