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司尧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在司祁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行了,别傻看着了,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他边说着边将祁修衍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手指搭在祁修衍的手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节腕骨。
司祁被他弹得往前栽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后脑勺,闷闷点头,又将光屏重新唤了出来。
光屏亮起来的时候,画面里的两个人还睡着,眉心拧得死紧,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整张脸都绷着。
墨刃躺在他旁边,像是还没从幻境里抽离出来。
司祁皱了皱眉,将画面切近了一些。
玄影的眼角还挂着一线水光,将落未落。
司尧看着那滴泪,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已经恢复平静的祁修衍,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这个傻子似乎也如此刻的玄影一般,被吓的不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声收紧了环在祁修衍肩上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胸口又带了带。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就在司祁几乎要以为他们陷在梦魇里出不来了的时候,玄影的身体猛地一颤。
“墨刃——!”
光屏里,玄影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几缕散落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梦中那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和仓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抖得厉害。
他坐在原地缓了好几息,呼吸从粗重渐渐恢复成一种失控的浅促。
好一会,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
墨刃还躺在那里。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沉静的眼睛此刻闭着,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极淡的线,呼吸虽然还在,却很浅。
玄影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侧影,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什么判断全都被梦里那具渐渐冷下去的躯体冲得粉碎。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想这到底是不是梦,俯下身,一把将墨刃从毡垫上揽进了怀里,双臂箍得极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墨刃的肩窝里。
“墨刃?”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几乎要碎掉的颤意,“墨刃,醒醒。”
没有反应。
墨刃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虽浅却均匀平稳,可就是没有睁眼。
玄影的手臂再一次收紧:“墨刃,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在抖,“你醒醒,求你。”
可不管他怎么唤,墨刃都始终没有反应,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在里面。
“不要......”
他的手开始抖,“墨刃,你醒醒,求你,我求你,你醒醒......”
温热的液体淌满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进墨刃的衣领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股窒息般的恐惧完全吞没的时候,怀里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
墨刃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是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力度。
他的眼神是散的,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人也愣住了,他刚刚......
好像做了个梦?
一个,格外真实的梦。
他还没来得及从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中完全抽离,就被那颤抖的身体和温热又滚烫的温度灼回了心绪。
“玄......”
他刚开口,就被一阵窒息感将话给憋了回去,箍着自己的那双手像是要把他嵌进体内一般,饶是他也几乎要呼吸不畅。
“醒了就好。”
玄影的声音埋在肩窝里,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淌进墨刃的肩颈,温热,滚烫。
墨刃僵了一瞬,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本来就还没分清今夕何夕,此刻完全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玄影在哭,抱着他哭?
墨刃的脑子一片空白。
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手,掌心贴上玄影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帮他顺气。
“我在。”他有些迷糊的开口,“玄影,我没事,我在这,不哭了。”
玄影没有说话,只是抽泣着,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是墨刃在过去十余年里,从未在玄影身上见过的。
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怀里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等到那抽泣声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才轻声开口。
“怎么了?出何事了?”
这么多年并肩走下来,他从未见过玄影哭。
哪怕是在先帝手下的那些日子,任务失败拿不到解药的时候,玄影也只是沉默着,缩在角落里,咬着牙不出声。
哪怕是在死斗中受了重伤,玄影也只是皱着眉,一滴泪都没掉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玄影哭,哭得这么狼狈,这么不管不顾,这么......
不像他。
安静了好一会,玄影才终于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还蓄着一汪水。
“墨刃,”他死死的盯着墨刃,“不是笑话,别离开我。”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困扰,也没有不喜欢你,我不讨厌你,那不是困扰,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你。”
他攥着墨刃的衣角,指节泛白,“是那日你太突然,吓到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可我没有不喜欢你,墨刃,别离开我,不要......”
墨刃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影这是,在回应他梦里说的那些话?
所以,做了那个梦的,不只是他?
他与玄影,做了同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