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吓跑似的。
可他的眼神却极其认真，认真到，司尧能清楚地看见那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见那倒影旁边一层极淡极淡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水光。
司尧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许久，他慢慢弯起嘴角，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点点懒散和调侃的调子开口：“好啊。”
“只是......”他挑了挑眉，声音里的调侃味又浓了几分，“你我，谁穿嫁衣呢？”
他原想的是，祁修衍大概会被这个问题噎住一下，然后别别扭扭地说些“自然是按礼制”之类的话。
那样他就可以顺势逗他几句，看他耳尖泛红的样子。
可祁修衍没有，他甚至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就这么望着司尧，声音平稳，语气笃定。
“我穿。”
“只要是与你，你为皇，我为后，都可。”
司尧微张着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祁修衍对自己的纵容，可这个傻子的纵容，似乎永无止境，也毫无底线。
每一次，他都能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都可以，什么都行，只要是你。
司尧垂下眼帘，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傻子。”
声音里的笑意和心疼，在此刻都变成了那化不开的糖。
旁边坐着的司祁看着两人这副腻腻歪歪的样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说你们俩啊......”他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小嘴一张就开始输出：
他拖长了尾音，“首先呢，你们想结婚就想结婚，别拿人玄影墨刃当幌子行不行？”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司尧挑了挑眉，刚想反驳，就被司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其次呢，谁嫁谁娶放在你们身上有什么区别吗？”
司祁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嫌弃：
“你们自己看看，谁家夫夫像你们这样，今天你上明天我上的？真是服了你们了。”
他这一通输出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久了终于找到机会一口气倒出来，说完之后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副“可算说完了”的表情。
司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转过头，故意在祁修衍嘴上偷了个香，还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司祁，眉梢眼角全是促狭的笑意。
“怎么？你嫉妒啊？你也去找一个啊。”
司祁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被什么刺眼的东西闪到了一样。
“哎哟天呐——”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我的眼睛......”
“真受不了你们，哼~”
司尧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有没有看上的系统？爹爹回界星帮你提亲啊。”
司祁：“.........”
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扭过头，哼了一声：“我有小虎就够了，要什么系统？”
司尧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坐直了，连原本搭在祁修衍手腕上的手都收了回来。
“哦豁？！”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司祁被司尧的反应吓到，梗着脖子瞪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有的炸毛感。
“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司尧：..........
“这是我有没有意见的问题吗？”
他指了指司祁，又指了指帐篷外面，比划了一下小虎那庞大的体型，“你现在是人，小虎它——”
“这有什么？”司祁理直气壮地打断他，“等它再大一点我带它去修仙界逛逛，变了人再回来，不就行了？”
司尧：.........
他看着司祁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反正他俩都不是人。
“行，你自己的事，你说了算了。”
话音落，他还嘟囔了一句，“人小虎看得上你不哦？”
一听见这话，司祁顿时就炸了：“这叫什么话？”
他一下子从毡垫上蹦起来，声音又高又急，“小虎可喜欢我了好不好？”
“我当初还是小狸的时候小虎就可粘着我了，宿主这是看不起我？”
司尧怔了一下，“对哦。”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司祁身上转了一圈，“你当初还用猫的形态跟小虎相处过，我倒是将这事给忘了。”
说着，他终于点了点头，“那你俩倒是挺配的，猫科动物哈哈......”
司祁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一扬，“那必须的！”
祁修衍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没有插嘴，可听到这里，他忽然出声：“小虎化形之后，会是什么样？”
司祁嘿嘿一笑，转过脸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点上了”的光。
“我一手养大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然会按照我的喜好化形，就像当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尧脸上，那笑意变得更浓了些，带着狡黠：“就像当初爹爹会根据宿主的喜好化形一样，嘿嘿——”
司尧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僵住了。
笑意还勉强挂在嘴角，但怎么看怎么带着生硬和尴尬。
说起这个，他就不得不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几次死亡经历。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是门儿清，除了第一次是真的完全没有准备、猝不及防地就没了之外，后面那几次......
他摸了摸鼻子，目光无端的就飘忽了。
哪一回不是因为被那张脸晃了神？
祁修衍那张脸，真就是每一个棱角、每一道弧线都死死踩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一回一回地栽进去。
虽然就算不晃神，凭当初自己也未必能活得下来，但肯定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
不过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说出来就太丢人了。
他好歹也是界星第一人，暗网第一人，要面。
然——
他不说，有人说。
司祁可是能感知到宿主心里的想法的，只要宿主不抵抗。
“爹爹——！”司祁忽然转身看向祁修衍，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跟你说，我宿主当年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司祁！”司尧“嚯”地站起来，脸上那点从容瞬间碎了个干净，“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