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墨刃的脸靠在他的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是睡着了。
“不是的。”他喃喃着开口。
“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臂在收紧,无意识的,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
“不是笑话。”言轻,声碎。
那些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在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听见的时候,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不是笑话,墨刃,不是笑话,是我懦弱,是我不敢......”
“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你。”
他的脸埋进墨刃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墨刃,不要丢下我,求你......”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不是笑话,也不是困扰,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在最后全化成了一句“对不起”,在夜风中飘散开去,被黑暗淹没。
————
光屏前,司尧和司祁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一个半张着嘴,一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屏里玄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笑的一个比一个开心。
司尧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祁修衍,眉梢眼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怎么样?我就说玄影对墨刃不会毫无感觉的吧?”
“当初在肃州城那次,这小家伙就不对劲,只是一直——”
他说着忽然顿住,眉心紧了紧:“阿衍?”
祁修衍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光屏,瞳孔里映着画面里玄影抱着墨刃跪在血泊中的惨白景象。
双拳死死攥着身下的毡垫,指节凸起,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出来,沿着腕骨一路攀进袖口。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唇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短,像是忘了该怎么把空气送进肺里。
司尧心里猛地一沉。
“司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绷紧了的急切,“收了,快收了!”
司祁正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司尧的语气不对劲,猛地回过神来,抬手间光屏就碎了,又一打响指,清脆的一声“啪”,隔壁帐篷里,幻境应声而散。
他转过头,就看见司尧已经侧过身去,将祁修衍整个揽进了怀里。
祁修衍的视线还落在光屏消失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着红,眼底的恐惧在克制中挣扎沉浮。
“阿衍。”司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很轻,“我在这,那是假的,都是幻境,你看清楚了,是幻境。”
他边说着边将祁修衍那只攥紧的拳头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僵硬的指节。
祁修衍的手是凉的,司尧用自己的掌心包着他,试图将那种凉意一点一点化开。
可祁修衍的呼吸还是那样又浅又短,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司尧叫了他两声没有回应,便伸手托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正好落在祁修衍的脸上,将那双泛红的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
司尧眸光沉了沉,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祁修衍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五指在司尧的掌心里一点一点舒展。
掌心也开始慢慢有了温度。
司尧的气息自唇瓣传来,熟悉又直白的触感将祁修衍从那片血泊中拉了出来。
他用舌尖回应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碰了碰便收回去。
司尧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着,停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
“看清楚了吗?我在这。”
祁修衍闭上眼,睫毛在月光中轻轻颤了两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将额头更重地抵上司尧的额心。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司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最角落,背靠着帐篷壁,两条腿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
那张平日里总是张扬又带刺的脸上,此刻浮着一层少见的局促和懊恼,琥珀色的眸子垂着,不敢往司尧和祁修衍的方向看。
方才那个幻境,为了逼玄影认清自己的心,所以他只想着结果,却忘了祁修衍经历过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这些天与祁修衍嬉笑打闹,让他几乎要忘了这个看似与常人无异的人,其实受不了刺激,会应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修衍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渐渐恢复正常。
司尧一直握着他的手,拇指沿着他掌心那几道印痕轻轻摩挲过去,感受着那层皮肤下渐渐回暖的温度。
又过了一阵,祁修衍偏过头,视线越过司尧的肩膀,落在角落那个蜷成一团的少年身上。
司祁正好抬头,安静了一瞬,冲祁修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不起,我忘了......”
祁修衍看着他那副难得没了嚣张气焰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伸出手来,摊开手掌朝他的方向:“过来。”
司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司尧,又看了看祁修衍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片刻才从角落挪过来,在祁修衍面前蹲下。
祁修衍抬手在他浅金色的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没事,不过......”
“下次别弄这么真。”
司祁的鼻子忽然一酸,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毡垫的纹路,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