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是被憋醒的。
窒息感像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死死掐住他的喉咙，让他整个人如同溺水一般，猛地从a1的悬浮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他的瞳孔还散着，盯着虚空中某一个并不存在的点，无法聚焦。
a1安安静静的站在房中，沉默的望着司尧，等着他缓过来。
司尧定定的望着虚空某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司尧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带僵硬的开口：“他......”
话到嘴边又顿住，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司尧缓缓转眸看向a1。
a1定定的望了司尧许久，才微微垂眸叹了口气，“当初，我用一半能量核心送他过去没多久，就因为重创陷入了休眠。”
“他的神魂，在能量核心中温养了近万年才堪堪凝实，而我......”
“本来就恢复慢，加上大部分能量都给了他，在送他投胎后，我就彻彻底底陷入了休眠。”
“中间偶尔醒一下，也根本做不了什么。”a1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酸涩。
“他捡的那本书，是我给的，当时我本来是想给点好的，可能量不够，没有条件给我找，就连那本，都差点没拿出来。”
a1深吸了口气。
“直到我遗留在界星的碎片苏醒，绑定宿主来到这里，那半块能量核心才慢慢苏醒，化成小狸跟在宿主身边。”
a1缓了缓，起身来到司尧身侧，看着因为难受而在微微发抖的司尧。
“宿主，我本来不想将这些给你看的，可祁修衍......”
“他病了宿主，病，需要对症下药。”
“若他这次能扛过来，往后便是幸福，若不能，宿主往后会很累。”
司尧听见这话，神色立刻绷紧：“你说什么？什么叫这次能扛过来？你做什么了？”
a1抿了抿唇：“宿主，他该知道的，而且......”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撑住司尧微微颤抖的身子，认真道：“宿主，祁修衍没那么脆弱，你该相信他。”
“今生的经历让他以为自己自出生起便是多余的那个，而前世......”
“他的记忆，更加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宿主，他只有看过事情的原委，才能知道他并非无人爱，也从不多余，更有人......”
“因他而来。”
司尧看着a1，缓缓摇着头：“不会的，他会钻牛角尖的，不行......”
他说着就起身踉跄着往外走：“他本就因为多次伤我悔恨不已，若让他知道前世真相，他会......”
“a1！”司尧刚走到门口，主神的声音在屋子上空炸开，急切而震怒。
“那个混蛋出来了没？”
a1心头一震，司尧本就酸软的双腿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a1！快！”
a1不再犹豫，手一挥两人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身处主神殿，祁修衍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唇角挂着鲜红的血迹。
主神双手置于祁修衍上方，手中金色光芒大盛。
见司尧过来，焦急出声：“这傻子看到你消散万念俱灰，不愿回来，我只能强行将他带回来，伤了心神。”
话音落下，主神也收回手，叹了口气：“伤没问题了，什么时候醒......”
祂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一定。”
司尧看着主神，后者被那眼神看的莫名有些心虚，“司尧......”
“没事。”司尧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还在就好，不怪你。”
他说着，已经走到祁修衍身边蹲下，将人轻轻抱起朝外面走去。
“司尧......”主神出声喊了一声，司尧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的说道。
“不怪你们，你帮我照看一下月归，给玄甲卫送个信，告诉他们，我跟阿衍在外面玩，过段时间就回去。”
说完，便抱着人径直出了主神殿。
有玄寂与福公公在，短时间内朝堂上不会出什么事。
主神转眸看向a1，却发现a1愣在原地，视线还落在刚刚祁修衍躺过的地方，发直，惊慌，不知所措。
主神皱眉：“a1？”
a1没反应，主神眉心又拧了拧，伸手推了推他，a1这才猛地回神看向主神：“主神大人？”
主神不解的望着他：“想什么呢？”
“没事。”a1摇着头：“没事。”
他喃喃着转身朝外走去，留下主神一人立于原地愣神。
a1魂不守舍的朝外走，脚步间竟是带着些许踉跄。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是这样啊......”
祁修衍的视角中，他一直活在欺骗与背叛中，就连今生，都不曾体会过半分情谊。
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这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一个极度缺爱的人，在终于知道事情原委、知道有人因他跨越万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着他的时候......
难道不应该死死抓住、倍加珍惜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又怎知，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如司尧亲眼见证祁修衍的过往一般，早在万年前，司尧便因为他的苦难而心生怜悯，而试图逆天而行。
刚刚经历祁修衍这一世的遭遇时，就连司尧都几乎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若非是祁修衍自己从地狱爬了出来，若非是......
他虽长成了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可，终究是好好活着。
若非结局尚可，或许，司尧也会如祁修衍一般，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而祁修衍呢？
他以为的那些背叛、欺骗、利用，才刚刚一点一点被推翻，摧毁。
那些“司尧是为他而来”的喜悦还来不及升起，那丝照进他世界的光还来不及抓住——
就灭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最后的光彻底消散。
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如何释怀？
他无法释怀的，从来不是欺骗，也不是背叛，更不是利用，而是......
他为了他，死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