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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州大营。
营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营地值守士兵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
祁承骑在马上,站在队伍最前方,冷冷地看着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他身后,是近两万私兵。
而营寨里,除了三百玄甲卫,只剩下一群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后勤兵和普通士兵。
祁承抬了抬手。
“杀——!”
两万私兵同时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进了营寨。
玄甲卫第一时间围成圆阵,将祁修衍护在中间。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刀刃切入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在营地上方交织成一首死亡乐章。
玄甲卫很强,可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几十倍。
一个倒下,十个顶上来。
十个倒下,百个顶上来。
源源不断——
很快,就有玄甲卫开始受伤。
铠甲被劈裂,刀锋嵌入血肉,有人捂着伤口踉跄后退,有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圆阵在收缩,在颤抖,可自始至终,无一人后退。
祁修衍站在圆阵中央,手中拂月剑银光渐盛,眸底冷光蔓延。
拂月剑出鞘的那一刻,银白色的剑光如同月华倾泻,横扫过最前排的私兵——
“噗——!”
血线迸发,七八个人同时倒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剑气所过之处,刀剑断折、皮甲碎裂、人仰马翻,断肢残骸飞散一地。
玄甲卫的压力骤减。
“杀——!”他们怒吼着反扑,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
长剑横劈,将那些被剑气冲散的私兵一一斩于剑下。
地面很快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
祁修衍提剑冲进人群。
拂月剑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银白色的剑光在人群中纵横交错。
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走一片人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气。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身后的营地就没了。
退一步,那些正在前方拼杀的边军将士就没有了后方。
退一步......
他就等不到阿尧回来了。
所以他不能退。
内力在体内疯狂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每一次挥剑,内力就消耗一分,每一次腾挪,毒素就蔓延一寸。
嘴角开始渗出黑色的血迹。
起初只是一点点,沿着唇角往下淌,在银白色的铠甲领口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然后越来越多——
黑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暗黑色印迹。
祁修衍却如同没有察觉一般,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眼睛里只有面前那些杀不完的敌人,手里是那柄越来越沉的剑,还有......
体内那股快要将五脏六腑冻结的寒意。
周围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血水汇成细流,在脚下蜿蜒。
私兵们终于怕了。
他们不敢再动,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他们看着眼前那个浴血奋战,银白色铠甲被染成红黑色,剑尖滴着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身影......
胆寒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一步,又一步——
祁修衍站在那,银白色铠甲上满是血迹,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拂月剑剑尖入土两寸,撑在一侧稳住身形。
体内毒素横冲直撞,吞噬着每一条经脉、冻结着每一寸血肉。
人群从中间分开,祁承骑着马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祁修衍,目光复杂。
有敬重,有惋惜,“陛下很强。”
他开口,“可惜......”
“太年轻。”
祁修衍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祁承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更远的地方。
祁承也不再多言,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剑,朝祁修衍走去。
祁修衍终于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缓缓举起了拂月剑。
可剑举到一半便顿住。
他的手开始发抖,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拂月剑的银光随着颤抖缓缓荡漾出光晕。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想提剑,可手臂像是灌了铅,想迈步,双腿像是钉在了地上。
体内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主子——!!!”
四面八方响起玄甲卫心急如焚又无力的嘶吼,透着绝望,不甘。
他们想冲过来,可面前的人墙一堵接一堵,刀枪如林,便是拼了命也无法冲破半分。
祁承的长剑已经到了眼前,冰冷的剑锋映出祁修衍苍白的脸。
祁修衍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突然笑了。
很轻,很淡,眉目间尽是化不开的温柔和不舍。
阿尧,我好像......
等不到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