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的门前,玄影和墨刃已经候了好一会儿了。
看见司尧和祁修衍翻身下马,玄影立刻迎了上来,垂首道:“主子,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司尧偏过头看了祁修衍一眼:“那就开始吧。”
祁修衍点点头,转头看向玄影墨刃:“查,凡亲王、官员,家产逾制者,一律抄没入官。”
“是!”玄影墨刃领了旨意,转身离开时,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宁王府的管家第一个被按在影壁前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人们被赶到前院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有人偷偷抬起头四处张望,有人在低声啜泣。
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祁修杰的书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气定神闲。
看见玄影墨刃带着人进来,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这是要抄本王的家?”
玄影看着他,面无表情:“奉陛下旨意,查抄宁王府逾制家产,请王爷配合。”
“啪”一声,祁修杰手里的书被重重摔在桌案上:“本王是亲王!”
“亲王府邸的规制是有定数的,何来逾制一说?祁修衍呢?让他来见本王!”
“陛下的名讳,不是你能直呼的。”玄影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王爷,请配合。”
祁修杰猛地站起身,手撑在书案上,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玄影。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王这般说话?”
玄影没有再说话,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玄甲卫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祁修杰身侧,既不碰他,也不退开,就那么站着,像两堵墙。
祁修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玄影冷冷勾了勾唇,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书房,朝院子里的玄甲卫挥了挥手:“搬。”
查抄的动静很大,大到整个肃州城都听见了。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一箱一箱地从宁王府的库房里抬出来,在前院里堆成了小山。
玄影墨刃让人一箱一箱地清点,登记造册。
祁安晏的院子比祁修杰的书房安静得多。
他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着那些玄甲卫在他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小厮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不关我的事”。
祁安晏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扇扇子。
祁安宁的院子是最后一个被查抄的。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她的院子在最里面,查抄的人一路从外往里推,自然最后才到她这里。
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看着那些玄甲卫进进出出,她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丫鬟跪在她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喃喃念叨着“郡主”“郡主”......
祁安宁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宁王妃坐在佛堂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
佛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那些玄甲卫在她的房间里翻找,也能看见一箱一箱的东西被抬出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拨动佛珠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嬷嬷跪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查抄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了傍晚,前院里堆着的箱子已经数不清了,登记造册的账本厚得像一块砖。
玄影墨刃站在那些箱子前面,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玄影走到正厅,将账本递到祁修衍面前:“主子,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就价值不下百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田产地契、商铺宅院。”
祁修衍接过账本,翻了两页,递给了司尧。
司尧接过,随手翻了翻:“宁王殿下在肃州这些年,倒是没少攒家底。”
他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玄影:“三天之内,把能变现的都变现,换成粮草军械,送去大营。”
“是。”玄影应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三天,肃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仅仅是宁王府,城中文武官员的家,也在一夜之间被查抄了大半。
祁修衍的命令很明确:凡家产逾制者,一律抄没入官。
至于什么算逾制?
说你逾制,那便是逾制。
那些官员们起初还想反抗,有人写信求祁修杰出面,有人联合起来到宁王府门口跪着请愿,有人在暗中串通一气,试图拖延时间。
可祁修杰自身难保,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出面替他们说话了。
那些跪在宁王府门口的官员,一个上午,膝盖都跪肿了,也没等来一个回应。
到了下午,玄影墨刃带着人出来,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宣布:“陛下有旨,诸位大人若再聚众闹事,以谋逆论处。”
“谋逆论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他们头顶直直浇到脚底板。
跪着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没有人敢拿“谋逆”两个字开玩笑。
第三天傍晚,玄影墨刃终于忙完了最后一批物资的清点和装运。
玄影站在宁王府门口,看着一辆辆满载粮草军械的马车从府门前驶过,沿着主街往城外大营的方向而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墨刃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渐行渐远的马车,声音淡淡的:“总算是忙完了。”
玄影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没,五百玄甲卫明天就到,还得安排。”
墨刃“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与玄影并肩而立。
玄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去给公子准备物资,宁王府里应该有。”
墨刃想了想:“两百人的物资呢,府里的够吗?”
玄影摇摇头:“先去清点一下,少了再去城里买。”
“行。”
————
第四天,天还没有亮透,五百玄甲卫便到了宁王府外。
墨刃出来将人全部带到了城外东南方向的一片开阔地上,离城大约五里地。
“在这等着,主子与公子稍后便到。”
司尧与祁修衍一早便起来了,祁修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梳子,等着他洗漱完。
司尧放下巾帕转过身,看着祁修衍那双比他还亮堂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比我急。”
祁修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按在凳子上,开始给他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