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客气了。”祁修杰直起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公子，这边请。”
祁修衍没有说话，拉起司尧的手，抬脚往膳堂的方向走去。
祁修杰跟在他们身后，垂着眼帘，面色如常，但眼底的光暗得像一潭死水。
自昨日他在回书房的路上，便感觉到府中似乎不一样了，可当时他只当是亲兵被赶了出去，也没在意。
可待他回到房间，写了密信，想要召出暗卫时，才猛然惊觉——
被清理出去的并不只有他放在明面上的亲兵，还有暗中五十名暗卫。
他花了无数金银培养出来的暗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每一个都对他绝对忠诚。
就这么消失了，无声无息，连一个示警都没有留下。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解决的，更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惊觉头皮发麻，他似乎，就这么无形之中被困在了自己的府邸中。
消息送不出去，外面的消息......
怕是也进不来了。
如今，他唯一还能指望的，除了祁承就只剩下赵鸣成了，可赵鸣成那边......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修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前面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司尧。
这个曾被他当成猎物的年轻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未费一兵一卒，将自己彻彻底底软禁。
这种掌控力，这种运筹帷幄的能力，让他心惊胆寒。
昨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猎手，对方是猎物。
可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被围猎的猎物。
————
膳堂里已经摆好了早膳。
桌上摆着七八样小菜，有清粥、馒头、肉包、咸鸭蛋、酱菜、两碟时令鲜蔬，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豆浆。
不算丰盛，但胜在精致，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祁修杰将两人引到主位上坐下，自己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亲手端到祁修衍和司尧面前。
“陛下，司公子，请用茶。”
祁修衍没有看他，端起茶杯放在一旁，又拿起桌上的粥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司尧面前。
“先喝粥，空腹喝茶对胃不好。”
司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大米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祁修杰坐在下首，面色如常的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心里装着事，自然也无暇去管祁修衍与司尧像不像样，膳堂里安静下来。
祁修衍专注于给司尧投喂，司尧也来者不拒，祁修衍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宿主，看来祁修杰已经知道自己被囚禁的事实了。】
系统站在旁边，看着祁修杰那黑透的脸色笑着道。
司尧嘴里嚼着包子，在心里笑了笑：【他要是还不知道，那可就太蠢了。】
【那宿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系统问。
司尧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在心里回答：【再有三五日玄甲卫就该到了。】
【等会先去一趟肃州大营，看看着边关将领是个什么情况，等玄甲卫到了，就该开始训练了。】
系统点点头，【可宿主，其他三位赶过来，怕是最多半个月时间。】
【您得在这之前收服那些将领，时间上来得及吗？】
司尧叹了口气，【这就得看玄甲卫的接受能力了。】
【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是玄影墨刃带出来的人，哪怕比他们差个两三分，有个三五日应该也能上手。】
系统还是有些担心，【主要是时间太紧了。】
【这一切都要在半个月内完成，还得彻底解决祁修杰他们，宿主，我感觉不容易。】
司尧在心里笑了笑：【半个月是最快的预估。】
【另外三个过来，肯定不会不带人来，就看他们带多少了。】
【他们带的人越多，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越久，这样我们的时间也就会多一些。】
【可是宿主您还要去干北狄啊。】
【干北狄是在他们到之前的事。】
【北狄，不过是我用来收服这些将领的一个跳板罢了。】
【行了，你别操心这些了，我有把握。】
系统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见司尧说得笃定，便也不再追问，只应了一声：【好吧。】
司尧垂下眼帘，继续喝粥。
祁修衍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筷子，正在认真地剥一个咸鸭蛋。
剥好后，他用筷子将咸鸭蛋从中间剖开，橙红色的蛋黄流了出来，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将半个咸鸭蛋放进司尧的粥碗里，又将剩下半个放在碟子里，推到司尧手边。
“这个不咸，配粥正好，多吃点。”
司尧“嗯”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黄沙糯，咸香适中，确实不错。
祁修杰坐在下首，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握得有些紧，指节捏得泛白，但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食不知味。
早膳在沉默中结束了。
祁修衍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拿起司尧面前的帕子，递给他。
司尧接过，胡乱抹了两下，将帕子丢回桌上。
“陛下，”祁修杰站起身，躬身行礼，“今日可有什么安排？臣好让人准备。”
祁修衍没有说话，转眸看向司尧。
司尧靠在椅背上，“王爷，我们准备去一趟肃州大营。”
祁修杰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司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
“公子去大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陛下御驾亲征，自然是要亲自去看看边关的将士。”司尧笑了笑，“怎么？王爷觉得不妥？”
“不敢。”祁修杰立刻垂首，“臣只是在想，大营那边条件简陋，怕陛下和公子不习惯。”
“无妨。”司尧摆了摆手，“王爷事忙，我们自己去就好，就不麻烦王爷了。”
祁修杰低着头垂着眸，一直努力克制的情绪再一次翻涌升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当着他的面说要去大营，这无异于直接告诉他：我要去端你的窝。
可，此时此刻的他，除了笑与顺从，什么都做不了。
“是。”祁修杰应了一声，“那臣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朝膳堂门口走去。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说出不理智的话，那样，自己将会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
此刻，只要祁修衍抓不到自己把柄，仅凭亲王身份，他也无法将自己如何。
所以，他只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