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肃州的秋日,天黑得早,亮得晚。
卯时(05:00-07:00)已过,窗外才透进来一抹灰蒙蒙的光。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侧躺着,脸埋在被褥里,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姿势看起来很不雅观。
身上的被子倒是盖得严严实实的,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蛄蛹了一下,将头从被子里拔出来,翻了个身。
祁修衍坐在床头,背靠着床柱,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妖孽般的脸,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安静。
司尧就这么侧躺着,歪着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祁修衍察觉到视线,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醒了?”他笑了笑,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然后伸出手想将他扶起来。
“嗯。”司尧应了一声,蛄蛹着将头移枕到了祁修衍伸过来的手上。
祁修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掌心更贴合地托着司尧的后脑勺,拇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什么时候醒的?”司尧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寅时(03:00-05:00)刚过便醒了。”祁修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手上力道不减:“是不是睡太久头疼了?”
“没有。”司尧笑着应声,慢慢坐起身,靠在祁修衍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肩窝。
“就是睡太饱了,反而不想动了,让我靠一会。”
“好。”祁修衍顺势将人揽住,下巴搁在司尧的头顶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司尧的头发每次睡醒起来就翘得跟鸡窝一样,几缕碎发竖得笔直,祁修衍按了又按,怎么都按不下去。
司尧仰着头望着祁修衍:“有没有吃东西?”
“吃过了,让玄影送进来的,喝了一碗粥,还有两个饺子,一个咸鸭蛋。”
祁修衍一边压着司尧的头发,一边轻声回答。
可那几缕发丝不屈不挠,祁修衍无奈收回手,放弃了。
等会起了用水顺一顺吧。
“你呢?饿不饿?我让玄影传膳?那个咸鸭蛋不错,下饭。”
司尧没有回答,而是在祁修衍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一只手支着下巴,仰着脸看着他。
晨光洒在司尧的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在祁修衍脸上来来回回的扫,越看越满意。
祁修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也没有躲开,就那么低着头,让他看。
“今天怎么这么乖?”司尧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揶揄:“竟然会自己吃饭?”
“因为,”祁修衍笑了笑,“我的阿尧在等我。”
“因为,阿尧的余生不能没有我。”
“因为,我还没有见过阿尧的世界。”
“因为,我还要等着阿尧救我。”
司尧听着这些话,看着祁修衍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撑在祁修衍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拉向自己。
唇瓣相接,一触即离。
很短,短到祁修衍甚至来不及回应,那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但司尧没有退开,额头抵着祁修衍的额头,“这才乖嘛。”
司尧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在祁修衍的唇上,“相信我,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祁修衍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好。”
“好了,起床,吃饭。”
说完,他翻身下床,趿着鞋走到旁边的衣架旁,拿起长袍,抖开,套上,系好腰带,理了理领口。
祁修衍坐在床上没有动,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从衣架跟到桌边,从桌边跟到窗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司尧转身的时候,看见他还坐在床上,挑了挑眉。
“还坐着干嘛?我饿了。”
祁修衍这才伸手从枕头下拿出木梳,走到旁边的盆架上沾了点水,又走到凳子前坐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
“梳头。”
司尧无奈,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背对着他。
“快点啊,饿死了。”
“嗯。”
祁修衍应了一声,开始将发丝梳顺。
“祁修衍。”
“嗯。”
“你以后要是当不了皇帝了,可以去开个理发铺子。”
祁修衍的手顿了一下:“不开。”
“为什么?”
“只给你梳。”
司尧笑了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没多久,头发便梳好了。
祁修衍将发带系上,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一处不妥帖,“好了,去看看。”
说完才转身走到床边,将梳子放回枕头下,转身去拿自己的衣裳。
司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看着正在穿衣的祁修衍。
“祁修衍。”
“嗯。”祁修衍应了一声,正在系腰带的动作没有停。
“你真好看。”
祁修衍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系腰带。
司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天色已经大亮了,院子里铺满了金色的阳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位,早膳备好了,陛下与司公子可起了?”
玄影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祁修杰:“等着便是。”
祁修杰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玉带,看起来还算精神。
听见玄影的话,脸上神情僵了僵,却很快又挂起得体的笑,“是本王来早了,那便再等等,无妨。”
玄影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墨刃站在玄影身侧,抱着佩剑,自始至终都不曾看他一眼。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房门终于开了。
司尧先走了出来,银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祁修衍跟在他身后,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拂月剑,清冷矜贵。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祁修杰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往前迎了两步。
“陛下,司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请移步膳堂。”
司尧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王爷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