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属于山林的气息跟着他一起涌了进来。
司尧转过头看着他。
祁修衍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侧,衣袍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鞋面上全是灰,一看就是骑马跑了很远的路。
他将拂月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门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在司尧对面坐下。
司尧走过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如何?”
祁修衍放下茶杯,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他们不行,我已经传信玄寂,让他从玄甲卫挑五百人过来。”
“从玄甲卫里挑?”司尧有些意外的望着他:“等他们过来最快要半月。”
【宿主,您不是还要回界星做任务跟主神换装备吗?】系统从空间出来。
【半个月的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是刚刚好的。】
【您还要去趟北狄,回来寿宴之后就是两三天,祁修衍传信应该用的是隼,玄甲卫赶过来估计在二十来天。】
【这段时间您刚好回界星找主神薅羊毛,您要的甲胄可不普通,估计有点难搞,您得做好准备。】
司尧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那家伙小气吧啦的抠门样,估计是场硬仗。】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京军多年未经实战,这与个人实力无关,我不放心。”
“你只要五百人,我一样担心。”他双手撑在司尧肩膀上:“阿尧,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想逼问你,我只希望你无事。”
司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是我只要五百人,也不是我不告诉你到底要做什么,而是......”
他顿了顿,重重叹息一声:“这五百人我都不一定能全部用上。”
钛合金重甲加复合弓啊,要找主神那抠搜玩意要五百套,司尧想想都觉得头疼。
不过,生意嘛,是谈成的,五百套不肯三百套说不定可以,再不济一百套司尧也能接受。
前提是能拿到,哪怕只有一百人,他也能直捣北狄王庭。
他站起身走到祁修衍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好了,具体的等过些日子我弄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祁修衍偏过头,侧脸几乎要贴上司尧的鼻尖,“好。”
司尧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直起身,在祁修衍身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又倒了一杯水,“想想,给这五百人,取个名字。”
祁修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司尧也不催他,就这么喝着茶,静静的等着他。
祁修衍视线落在司尧脸上,好久才开口:“用你的名字命名可好?”
“我的名字命名?”司尧嘟囔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好听。”
祁修衍闻言眉头又深了深,半晌才终于开口:“影骑,你的。”
司尧挑了挑眉,似乎是在斟酌着这个名字,系统又出声了:【宿主,影骑可以诶。】
【影子骑兵,神出鬼没,可以的,也好听。】
祁修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只是静静的望着司尧,等他的意见,脑中更是还在想着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万一司尧不喜欢,再换。
司尧嘴角扬了扬:“好,就影骑吧,简单,好听。”
话落,司尧声音顿住,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认真。
“好了,那我就先去趟北狄,明天晚上回来,后天我们去宁王府。”
祁修衍放下茶杯,看着他,久久无言。
司尧看着他瞬间落寞的眼神,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周慎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我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
祁修衍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终是抿着唇点了点头,“你小心些,不可冲动胡来。”
“好。”司尧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在祁修衍唇上落下一吻:“后日祁修杰寿宴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祁修衍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深很沉,”好。”
司尧直起身,额头抵着祁修衍的额头,“等我回来。”
祁修衍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司尧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下巴抵在司尧的肩窝上,慢慢将头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司尧的后腰上慢慢收拢,力道不重,但带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眷恋。
司尧也没再动作,任由他抱着,好一会祁修衍才松开了手。
“走吧,早去早回。”
司尧笑了笑,伸手在祁修衍肩上拍了一下,然后退开一步。
【系统,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便只剩下祁修衍一个人。
祁修衍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司尧消失的地方。
直到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玄影端着晚膳推门而入,祁修衍终于动了。
“主子,公子......”玄影端着膳食进来,习惯性的唤人,放餐,却发现屋子里少了一人。
“主子,公子呢?”他不解的问道。
“有事,出去了。”祁修衍淡淡开口,尽量让声音保持平和:“墨刃呢?如何了?”
“回主子,墨刃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玄影立刻垂首回答:“按照公子的吩咐,待过了今夜便让他隐去暗中。”
“嗯。”祁修衍嗯了一声:“膳食放下,下去吧。”
“是。”玄影不敢再问,只得将碗筷膳食摆放好,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关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祁修衍走到桌边坐下,低下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不想让司尧走。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不想司尧离开他的视线。
他甚至不想司尧跟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这种占有欲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这些念头从司尧跟自己说起此事的那一刻,就开始在胸腔里翻涌,强烈到他几次想要强行将他留下。
可,他不能。
祁修衍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他是帝王,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天下人都要仰他的鼻息。
他曾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
可遇上司尧之后他才发现,他怕的太多了。
他怕死,怕司尧离开,怕他完成任务之后回到那个他应该去的地方,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更怕......
现在的自己,软弱、依赖、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自己。
司尧从来都不是甘于平庸之人,他有想法,有能力,自然也有他想做的事,有属于他的人生。
他不是谁的私有物,他想回家,也一直在为此努力,所以,自己若无法帮到他,便只能不去妨碍他。
可......
他的世界,没有他。
每次想到这个,祁修衍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想让司尧走,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找出一个留下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