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黄色的天地。
天很低,云很厚,压在山脊上,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草已经枯了,黄褐色的,绵延到天边,和灰黄色的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空气里有牛羊粪便烧焦的味道,混着皮革和羊毛的膻腥气。
不远处是帐篷、牲畜、和那些在帐篷之间走来走去的、穿着皮袍戴着毡帽的人。
有人在煮奶茶,白烟从帐篷顶的缝隙里钻出来,在灰黄色的天地间袅袅地升上去,又很快被风吹散。
有人在用一把弯刀割肉,手法娴熟得像是在切豆腐,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有孩子在帐篷之间追逐打闹,笑声尖锐而清脆,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北狄王庭,司尧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唇角微扬,抬手将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上穿着北狄服饰,一件深灰色的羊皮袍子,领口和袖口处缝着一圈黑色的羊毛,腰间系着一条粗糙的皮带,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靴。
远远看去,与那些在帐篷之间走来走去的人没什么区别。
【宿主,发色还有肤色这些都需要换换。】
【嗯。】
系统站在司尧身侧,看向司尧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
等光芒消失的时候,他那头扎眼的黑发已经变成了北狄人常见的深棕色,皮肤也比之前暗了一个色号。
眼窝的轮廓被系统加深了几分,看起来像是一个混了些西域血统的北狄人。
【周慎的位置找到了吗?】他问,一边不紧不慢地朝帐篷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系统跟在旁边,双手在光屏上飞快地操作着,片刻后,系统摇了摇头:【帐篷太多了,扫描范围有限,往前走才行。】
司尧没有再问,低着头混进了一群正在搬运货物的佣人中间。
那些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皮袍,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
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拎着木桶,有的赶着驮了货物的骆驼,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朝王庭中心的方向走去。
司尧往里一钻,压根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司尧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随着司尧慢慢靠近与系统的分析,这些帐篷分布是有规律的。
最中心的那几顶最大、最华丽,白色毡布上绣着金色花纹,帐顶飘着彩色小旗,周围有士兵拿着弯刀站岗的,就是北狄汗王和他核心将领们的位置。
往外一圈,帐篷稍微小一些,但用料和做工依旧讲究的,是部落首领和贵族的驻地。
再往外,就是普通牧民和佣人住的区域了,帐篷又小又旧,有的甚至打了补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破布。
周慎住的地方,应该在内圈。
司尧跟着队伍走了一段,在一个帐篷前的空地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卸货,有人在清点数量,有人在把货物往帐篷里搬。
看起来是大批物资到了,需要人手帮忙。
司尧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顺手从地上拎起一个不算太重的麻袋,跟在几个佣人后面往帐篷里走。
【宿主,左边第三个帐篷。】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发现目标的兴奋。
【那里有北狄士兵把守,里面住的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司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左前方扫了一眼。
那顶帐篷比周围的略大一些,白色的毡布上没有绣花纹,但料子看起来比周围的帐篷都好。
帐前空地上站着两个腰挎弯刀的北狄士兵,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真正的北狄贵族不需要在自家门口站岗,他们的帐篷本身就处在内圈,外面有层层叠叠的护卫,所以根本不需要在自己门口再放两个人。
门口有士兵把守,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里面住的是北狄汗王特别重视的客人,要么里面住的是北狄汗王特别提防的人。
司尧收回目光,将手里的麻袋扛进帐篷里,放下,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大哥,那边几顶帐篷是做什么的?”
司尧用北狄语问身边一个正在喝水的佣人,声音随意又放松,虽说是临时抱佛脚,但日常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个佣人大概四十来岁,皮肤被风吹日晒成了紫红色,眼角全是褶子,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片草原上讨生活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司尧一眼,目光在他的皮袍上停留了一瞬,“你说那边?”
佣人朝左前方抬了抬下巴,“那是南边来的,住了好几天了。”
他的北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些词司尧需要在系统的同步翻译下才能听懂。
“南边来的?”司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听说是什么使节,来跟汗王谈生意的。”
佣人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
“但我们汗王是什么人?哪用得着跟他们谈生意?要我说,就是给咱们送东西来的。”
司尧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他们来这几天,都没出去过?”
“出去过。”佣人想了想,“昨天出去了一趟,往西边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往西边去了?
他正准备再问几个问题,那个佣人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说了,该干活了。”
说完拎着水桶走了。
司尧没有再跟上去,他站起身,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在帐篷之间溜达。
路过一群正在煮奶茶的妇人时放慢了脚步,路过几个正在修理马鞍的男人时也放慢了脚步。
【宿主,找到了,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