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菜便陆续上来了。
红烧肘子炖得酥烂,酱红色的肉皮油光发亮,筷子轻轻一戳便能戳进去,露出底下粉嫩的肉丝。
清蒸鲈鱼白嫩细滑,淋了蒸鱼豉油和葱姜丝,香气扑鼻。
酱牛肉切得薄而均匀,每一片都带着漂亮的花纹,蘸着蒜泥醋汁吃,咸鲜适口。
伙计将菜一一摆好,又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米饭,才躬着腰退开:“客官慢用,有需要再招呼。”
“多谢。”
司尧夹了一块肘子皮放进嘴里,那皮炖得软糯,入口即化,胶质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酱香和微微的甜味。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又夹了一块放进祁修衍碗里:“尝尝,确实不错。”
祁修衍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肘子,夹起来吃了,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味,咽下去后才点了点头:“嗯。”
司尧翻了个白眼:“说句好吃很难吗?”
祁修衍看着他:“没你做的好吃。”
司尧:......
玄影墨刃是第一次与祁修衍同坐一桌,两人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司尧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俩正常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问题吗?”
说着就一人夹了一筷子肘子:“快吃吧,别耽误赶路。”
“是。”玄影硬着头皮端起了碗,墨刃见状也默默跟着端起碗,低着头就开始扒饭。
司尧:......
祁修衍看到司尧那无语至极的模样,唇角忍不住的扬了扬,终于转眸看向玄影墨刃,轻声开口。
“自己吃,吃不完便记账,回去领罚。”
玄影墨刃:???!!!
两人僵了一瞬,随即对视一眼,主动伸出了第一次筷子,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呵......”看着俩人这认怂的模样,忍不住的笑出声,视线落在祁修衍脸上:“不愧是你。”
祁修衍挑眉:“他们,就得这么治。”
玄影墨刃:......
四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的也无非是接下来的路程、要在哪里歇脚之类的事。
大堂里的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又进来几拨客人,将剩下的几张空桌都坐满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两道身影从门口进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两道修长的剪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袭白衣胜雪,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腰间系着一条银丝攒花的束带,坠着一枚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手持一柄象牙骨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笔触清雅,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而柔和,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条柔和圆润,雌雄莫辨,美得不像是真的。
肤色极白,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着那张瓷白的脸,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俊美的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
五官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气,穿着靛蓝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少年的步伐稳健,始终跟在白衣男子身后两步远处,不远不近,看着像是侍卫。
大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了起来。
“那是谁家的公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看那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
“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兴许是路过吧。”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司尧也转头望去,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那个白衣男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他见过好看的人,祁修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祁修衍的美是极具攻击性、锋芒毕露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好看是温润的、柔软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让人看着便觉得舒服。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这一刻,在司尧眼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上房。
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大堂的议论声,惊叹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司尧眨眨眼收回目光,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祁修衍,压低声音道:“哟,这人可跟你有得一比哦。”
祁修衍眉心微紧,眼底本没什么波澜,可当他听见司尧的话时,眉心那点褶皱便明显了几分。
他转过头直直地盯着司尧,声音低沉:“你喜欢?”
司尧被他那眼神看得头皮一麻,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不不不,不喜欢。”
祁修衍脸色这才正常了些许,轻哼一声没说话。
玄影墨刃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扒饭。
司尧见祁修衍依旧沉着脸,立刻往他旁边移了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不喜欢这款,真的。”
“最多,算是欣赏。”他把“欣赏”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祁修衍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是浓浓的审视和不满。
司尧呃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祁修衍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低了几分,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求证:“我不好看了?”
司尧一听这话,知道逗过头了,忙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你好看你好看,我的阿衍最好看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那笑容真诚而坦荡,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才满意地笑了笑。
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被顺了毛的大猫,餍足而得意。
司尧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夹了块鱼肉放进祁修衍碗里,声音里带着笑意:“快吃吧,吃完赶路。”
“嗯。”祁修衍低声应了一句,没有抬头。
可那声“嗯”里带着的乖巧和顺从,让坐在对面的玄影和墨刃都不约而同地又一次低了低头,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