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间上房，一间普通的就行。”司尧转头看了眼正走过来的祁修衍。
“劳驾送点热水到屋里。”
“诶，好嘞。”小伙计连连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掌柜的！四位客官住店！上房一间！”
那声音尖而亮，穿过门廊传到后院，惊起几只正在院子里觅食的麻雀。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目光在四人身上溜了一圈，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特有的笑。
他一边拨算盘一边报价格，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试探的殷勤。
“上房一间一晚六百文，普通房间三百文，含早膳，热水随时有。”
“马匹有专门的马厩，草料另算，一匹五十文。”
玄影上前在柜台放下一个小银锭：“先住一晚，多的做酒菜钱，捡你们拿手的上几道，送到房里。”
掌柜的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确认成色十足，脸上的笑纹便更深了几分，连声应道：“好嘞好嘞，客官放心，小店的红烧肘子是一绝，保您吃了还想。”
“客官楼上请。”掌柜的弓着腰出来，引着几人朝楼上走去。
掌柜的将他们引到走廊尽头，推开最里面那扇门，侧身让到一旁，殷勤地道：“客官，这就是小店的上房了。”
“多谢。”司尧冲那掌柜点了点头，“掌柜的忙去吧。”
“哎好，几位客官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伙计。”掌柜的弯着腰说了句便退下了。
客栈的房间不大，胜在干净。
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摆着，被褥是半新的青蓝色粗布，叠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间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嘴缺了一小块，擦得倒还算亮堂。
窗子朝西开着，阳光从窗棂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司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底下是个不大的院子，几棵老槐树遮了大半阴凉，马厩就在院角，玄影正在那边安顿马匹，跟伙计说着什么。
祁修衍将拂月剑靠在床柱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眉心微微拧着。
司尧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住不惯？”
“要不让人去把知府衙门收拾收拾，咱们住那儿去？”
祁修衍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困了吗？还有功夫调侃我？”
司尧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几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拎起茶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连茶叶沫子都没有。
正说着，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客官，热水来了。”
墨刃从伙计手中接过铜壶和木盆，推门进来，将东西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将茶水放到桌子上，微微躬身道：“主子，公子，热水来了。”
司尧嗯了一声，“放那儿吧，你们也去休息，不用守着。”
墨刃没有多言，躬身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司尧起身走到木盆边拧了条帕子递给祁修衍，“把面具取了，擦把脸，洗洗睡吧。”
说完，自己又拧了一条敷在脸上，温热透过棉布渗进皮肤，驱散了几分疲惫。
两人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司尧倒在床铺内侧，几乎是沾枕便昏沉了过去。
祁修衍在他身侧躺下，侧头看了他片刻，伸手，指尖轻轻按在司尧眉心，将那点褶皱揉开，才收回手，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里，玄影正半靠在床头，长剑横放在膝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却并未入睡。
墨刃坐在床的另一头，姿势与他如出一辙，长剑竖在身侧，手搭在剑柄上。
“你先睡吧，我守着。”玄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轻声道。
墨刃睁眼看他，犹豫了一下道：“那我眯一会，晚些时候换你。”
“嗯。”
————
司尧是被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晃醒的。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被褥还有余温，显然刚起身不久。
司尧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门在这时被推开，祁修衍穿戴整齐从外面进来：“醒了？”
“嗯。”司尧起身走到水盆边，捧了把水浇在脸上，瞬间便清醒了几分。
“去哪了？”他拿过帕子一边擦一边问道。
祁修衍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过来：“在外面走了走，漱漱口，下去吃饭。”
司尧点点头，走回床边穿戴好，接过祁修衍递来的面具戴上。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面具边缘贴着鼻梁和颧骨，将原本就出色的容貌衬得更加神秘而冷峻。
祁修衍的视线几乎要黏在司尧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司尧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看的不自在，只淡淡道：“走吧，吃饭去，还得赶路呢。”
话音落下时，司尧已经出了房门，祁修衍拿起拂月，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唇角笑意清浅。
走廊里光线昏暗，隔壁房间的门也正好从里面推开。
玄影和墨刃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见祁修衍和司尧出来，立刻微微躬身，齐声道：“主子，公子。”
司尧点了点头，当先朝楼梯走去，祁修衍跟在他身后，玄影和墨刃缀在最后面。
一楼大堂比中午热闹了许多，靠窗的几张桌子都坐了人。
伙计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将他们引到靠墙的一张空桌坐下，殷勤地问：“客官要点什么？”
“小店的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都是招牌，还有自家酿的米酒，要不要来一壶？”
司尧看了祁修衍一眼，后者淡淡道：“你点就好。”
“那就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再炒两个时蔬，一盆米饭，酒就不要了。”
伙计一一记下，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便转身跑去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