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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祁修衍站在窗前,抱着小狸,看着外面的街道。
小狸在他怀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福公公端着早膳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爷,该用早膳了。”
祁修衍没有回头:“放下吧。”
福公公将餐盘放在桌子上,默默地退到一旁。
快一个月了,自从公子走后,陛下就一直这样。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抱着小狸站在窗前,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待太阳升起便去城外,看水患治理的进度。
午时回来,处理一些秦尚书他们无法定夺之事。
到了晚上,就坐在窗边,或者半躺在床上,一坐便是半夜,甚至一夜。
这么久以来,福公公几乎从未见陛下睡熟过。
每次都是打个盹便会醒来,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半个时辰。
他不知道是因为毒,还是因为......
他不敢想,更不敢劝。
祁修衍终于动了,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小狸被他轻轻放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睡。
祁修衍拿起筷子,开始吃早膳。
福公公在旁边看着,眼眶又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玄影和墨刃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
“主子。”
祁修衍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说。”
玄影道:“影刃传来消息,确定了。”
祁修衍的眼神微微一动。
玄影继续道:“那批刺客,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凉州境内。”
“凉州?”
“是,凉州是襄王祁修明的封地,再往西三百里,是肃州,宁王祁修杰的封地。”
祁修衍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玄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影刃的人在凉州和肃州交界处,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有商队,往来频繁,但运的货......不对劲。”
“影刃的人跟了几次,发现那些商队运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粮食、铁器、药材。”
“而且,那些人行踪诡秘,昼伏夜出,不像是正经商人。”
祁修衍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玄影继续道:“影刃的人还发现,襄王和宁王的封地,表面上虽看不出异常,但有些地方.......”
“总透着些诡异,消息上说,是太安静了。”
“太安静?”
“是,信上提到周边有几个村子,说是荒废了,但影刃的人蹲守了几日,发现那些村子夜里偶尔会有火光,有人的动静。”
“可白天去看,又空无一人。”
祁修衍的目光微微闪烁。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养私兵?”
玄影低下头。
“属下不敢妄下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极为可疑。”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须臾才继续开口。
“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属下怀疑,那些私兵,很可能根本不在封地境内。”
“目前,影刃的人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
祁修衍沉默了很久,房间里也随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小狸。
小狸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仰着头看着他。
“喵——”
祁修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毛。
那动作,很轻,很柔。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准备回京。”
玄影和墨刃同时抬头:“主子?”
祁修衍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里的事,暂且交给沈敬之他们。”
“你们去挑选五十玄甲卫随行,其余人留下,协助他们处理相关事宜,保护他们的安全。”
玄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留下的玄甲卫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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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云州府衙的后堂里,五位尚书齐聚一堂。
秦成均、周文远、沈敬之、周延、李蕴。
半个月不见,五个人都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秦成均和周文远负责处理城中事务和账册。
近一个月下来,云州城这些年积压的烂账,目前也算理了个七七八八。
沈敬之带着吴清源和赵明远等人,一边考核一边处理官员相关事宜。
这段时间,他把周边几个县的官员都摸了一遍底,该撤的撤,该留的留,该杀的也暗暗记下了名单。
周延则是从那些富商和罪不至死的官员口中,挖出了不少东西。
周边州府的官员,有不少都牵连其中,陆陆续续的也算是收集了一些有效罪证。
几人中,唯独就属李蕴最忙。
他带着周大牛几人,还有数百官兵和许多自告奋勇的青壮年,一直在城外忙着治理水患。
司尧之前说过的几点,都被他细细记在一个竹简上,一边勘察一边验证一边画图。
整整花了半个月,总算是把城外灾区的情况摸清楚了。
哪些地方需要清淤,哪些地方需要拓宽,哪些地方需要加固堤坝,哪些地方需要修整沟渠......
他都一一标注清楚。
如今,工程已经正式开始动工了,而他也与来时,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
若是来时的他称得上细皮嫩肉,那现在的他几乎与糙汉无异了。
此刻,五人站在后堂里,安静到呼吸可闻。
不多时,祁修衍从后堂走出,怀里抱着小狸。
五人连忙跪下。
“参见陛下。”
祁修衍在主位坐下,摆摆手。
“起来吧。”
五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祁修衍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朕今夜回京,云州后续事宜,交给你们。”
几人愣了一下,秦成均连忙道:“陛下,臣等......”
祁修衍抬手,打断他。
“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处理好相关事宜,无须担心安全。”
“待云州城之事告一段落后,你们便着手调查周边州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记住,无需死磕实证。”
五人都愣住了。
祁修衍的声音冷了下来:“百姓就是最好的实证。”
“百姓说谁贪了,那便是贪了,百姓说谁害人了,那便是害了。”
“该斩的斩,该杀的杀,若有反抗......”
他眸光微敛,语气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直接让玄甲卫调兵镇压。”
五人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冒,却不敢有半分耽搁,齐齐应声:“是,臣等必定竭尽全力。”
祁修衍点点头,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冰冷的话语缓缓传来。
“办好了,回京见朕。”
“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走出了后堂。
五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秦成均叹了口气:“陛下这是......”
李蕴皱着眉:“难道是京中出事了?何人又作妖了?”
“或许吧。”沈敬之摇摇头:“别想了,干活吧。”
几人纷纷叹着气:“走吧走吧,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事呢。”
五人走出后堂,各自散去。
夜色下,云州城一片寂静,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