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月上中天。
祁修衍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小狸。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巡逻的官兵经过。
远处的城楼,灯火通明。
更远处,是城外那片灾民的棚户区,黑压压一片,只有零星的火光。
福公公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孤寂,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福公公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玄影和墨刃回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
看见福公公站在门口,玄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主子呢?”
福公公重重的叹了口气,指了指里面。
两人微微一怔,往里看了一眼。
主子坐在窗边,抱着猫,看着外面。
那背影......
他们刚回来就听说主子终于吃东西了,出门了,还亲自处置了林茂才等人。
他们以为主子是想通了,终于振作起来了。
可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主子。”
祁修衍没有回头。
“主子,属下回来了。”
还是没有回头。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单膝跪下。
“主子,属下无能,去晚了一步,没有追上。”
祁修衍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说。”
“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驿站,据驿站的人说,有人在那里买了两匹上好的良驹,急匆匆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祁修衍敛了敛眸,难得的有了些许情绪。
玄影点头:“是。”
“属下已经吩咐影刃严密监视对方的动向,沿途驿站、关卡、客栈都安排了人手。”
“按脚程估算,再有三五日,应有消息传回。”
祁修衍听完,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下去休息吧。”
玄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下头。
“是。”
两人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祁修衍一个人。
还有怀里的小狸。
月光静静地照着。
祁修衍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小狸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喵——”
祁修衍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毛:“睡吧。”
小狸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蜷成一团,继续睡。
————
玄影和墨刃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两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玄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墨刃跟在他身后。
下了楼,两人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凉意。
玄影忽然开口:“你看见了吗?”
墨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看见了。”
玄影转头看他:“什么感觉?”
墨刃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冷。”
玄影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冷。”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主子以前也冷,但那种冷,是杀人的冷,是让人害怕的冷。”
“你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会觉得他随时会杀了你。”
“可现在......”
他顿住,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墨刃缓缓吸了口气,身子朝着身后的柱子靠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刚才在房间里,主子看着他们的时候,那双眼睛确实是在看他们。
可那目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就像......
是看什么不相干的东西。
像、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或许,比陌生人还不如。
陌生人,至少还会有好奇,打量。
可主子看他们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墨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个方向。”
玄影看着他:“什么?”
墨刃道:“西北。”
玄影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先帝在位时,除了太子,其他皇子亲王不是死就是陆续被封地离京。
后来先帝病重,太子被掌控了一生,以为机会来了直接逼宫造反,可先帝是什么人?
他又如何不知道太子那点心思?
逼宫失败的太子被先帝绑在宫门口,凌迟处死,在数名太医的努力下,硬生生拉着太子撑了整整五日。
死后尸体还被悬挂宫墙之上,曝晒了整整半月。
一直到七年前先帝驾崩,朝堂动荡。
各方势力争得你死我活,最后谁也没能压过谁。
然后,有人想起了冷宫里的那个皇子。
十五岁的主子,被从冷宫里拉出来,推上那把龙椅。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傀儡。
可两年后,十七岁的主子血洗朝堂,用无数人的血,换来了自己的位置。
除了几个边陲之地的亲王之外,皇室中人几乎都死绝了。
而西北那边,有两位。
襄王祁修明。
宁王祁修杰。
这两人,一个是先帝的第二个儿子,一个是先帝的第五个儿子。
论资排辈,任何一个都比主子更有资格坐上那把龙椅。
可最后坐上那把椅子的,却是从冷宫里出来的主子。
所以,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人依旧还没死心吗?
玄影眯了眯眼:“你觉得是他们?”
墨刃摇头:“不知道,但除了那几个亲王,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阵仗?”
玄影沉默了片刻:“各封地的急报传出去了吗?让影刃的人盯紧点。”
墨刃点头:“最迟两日内,影刃应当能收到消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玄影忽然叹了口气:“墨刃。”
墨刃转头看他:“嗯?”
“你说,司尧公子,真的回不来了吗?”
墨刃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转回头,抬眸,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很冷。
玄影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转身:“去睡吧。”
墨刃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玄影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
墨刃看着他。
玄影道:“我之前吩咐影刃,让他们留意打听阎罗引的解药,有消息吗?”
墨刃摇了摇头:“没有。”
“所有传回的消息,都说那毒无药可解。”
玄影无言,直接抬脚离开。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的月光,和偶尔传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