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凉。
那呛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司尧......”他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醒醒,不要睡,不能睡,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没有回应。
只有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司尧?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别睡,不能睡,不能。”
怀里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祁修衍察觉到连忙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触碰到一只微凉的手,立刻猛地握住。
“司尧?”他轻声唤。
掌心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祁修衍眼眶发酸,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带你回去找大夫,你撑住,等我,我带你回去。”
“不要睡,我求你,别睡......”
他抱起怀里的人,踉跄着站起身。
周围,厮杀还在继续。
玄甲卫拼死抵抗,不要命地往这边靠拢,想要给他开路。
但刺客太多了,杀不完。
有刺客冲过来,想要阻拦。
祁修衍内力外放,凡是冲进他三步之内的刺客,瞬间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他就这么抱着司尧,一步一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脸色也随之而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玄甲卫们疯狂地拼杀,拼命挡住那些还想追上去的刺客。
福公公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他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
李蕴也从石头后面冲出来,想去帮忙,可腿肚子发软的他根本追不上。
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司尧公子受伤了,看着似乎很严重,这若是......
这,他不知道若是司尧公子出事了到底会怎样,但他知道,此刻,天塌了。
周大牛几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杀手,只知道那个对他们和善的公子,中箭了。
那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公子,抱着他跑了。
城门口越来越近。
祁修衍抱着司尧,拼尽全力地跑。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人的呼吸越来越弱,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无力。
“司尧,你撑住......”他的声音嘶哑,“很快就到了,很快就到了......”
司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意识在渐渐模糊。
听着祁修衍焦急的语无伦次,看着他那双被石灰刺激得血红的眼睛......
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跟他说自己只有五次机会。
后悔现在说不出话,没法告诉他,自己还能回来。
他想抬手,再摸摸他的脸。
可手太沉了,抬不起来。
他想开口,可一张嘴,就是血。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暗。
最后,他看见的是祁修衍那张满是血和泪的脸。
那双眼睛,血红一片,满是绝望。
他用力握住祁修衍的胳膊,用尽最后的力气——
终是无力垂落。
祁修衍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抱着司尧,一动不动。
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司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睡着的人。
“司尧?”
祁修衍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视线不知何时起渐渐清晰了,他能看见了。
苍白的脸,闭着的眼睛,胸口那支短箭,嘴角还在渗出的血......
还有——
那不再起伏的胸膛。
“司尧......”
祁修衍抱着他,缓缓跪下。
“司尧,你醒醒......”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答应我的,陪我三年......”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醒醒......”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抱着司尧,一遍一遍地喊着。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司尧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城门口,一群人冲了出来。
玄影、墨刃,还有沈敬之、秦成均几位尚书,带着一队玄甲卫。
玄影收到消息便立刻带人赶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祁修衍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
是司尧公子。
玄影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墨刃也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敬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成均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完了......”他喃喃道,“完了......”
玄影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
“主子。”
他走到祁修衍身边,蹲下身子,看向他怀里的人。
司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支短箭,衣裳几乎被血浸透。
玄影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探向司尧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司尧的颈侧——
没有脉搏。
玄影的手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抱着司尧,一遍一遍地轻声唤着。
“司尧,你醒醒......”
“你答应我的......”
玄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跟在祁修衍身边多年,见过他杀人如麻,见过他冷血无情,见过他疯魔失控。
可他从未见过他这样。
像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人,跪在地上,抱着最后的一点余温,不愿放手。
墨刃走上前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福公公和李蕴也赶了上来。
福公公来到近前,看见已然没了生机的司尧,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公子......”
李蕴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周大牛几人跟在后面,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也都愣住了。
怎么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照在那跪着的人身上。
祁修衍跪在那里,抱着司尧,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喃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