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月光冷冷地照着。
祁修衍跪在地上,抱着司尧,无声无息。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可那笔直的脊梁下,是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很多人。
有玄甲卫,有一路跟来的百姓,有闻讯赶来的灾民,也有城中的官员。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飞。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就看见那位抱着个人跪在那儿......”
“抱着的是谁?”
“好像是那位公子,就是白日里跟陛下在一起的那位......”
“我知道,我远远见过那位公子,那时候那公子总抱着一只小猫。”
“陛下?哪个是陛下?”
“跪着的那个,穿玄色衣裳的......”
“他怀里的人怎么了?受伤了?”
“不知道啊,看不清楚......”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声音渐渐小了。
最后,整个城门口,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跪着的身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而他怀里的人,同样一动不动。
那画面,透着说不出的绝望。
玄影站在旁边,看着祁修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前。
“主子。”
祁修衍没有反应。
玄影又喊了一声:“主子,先回去吧。”
祁修衍还是没有反应。
他就那样跪着,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影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你答应我的、三年、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玄影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刃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福公公李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沈敬之几人站在远处,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明人挤人黑压压一片,偏偏死寂到呼吸可闻,突然——
祁修衍的身体忽然晃了晃。
玄影眼神一凛,立刻上前一步。
“主子?”
祁修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司尧,身体微微颤抖着。
须臾——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嘴里喷出。
那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落在司尧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裳上,几乎看不出区别。
玄影瞳孔骤缩。
“主子!”
祁修衍抱着司尧,朝一侧倒去。
可即使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依然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手臂收紧,没有松开半分。
“主子!”
墨刃也冲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接住一个。
祁修衍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玄影身上,可那双抱着司尧的手,却像是铁铸的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玄影看着祁修衍嘴角还在流出的黑血,脑子一片空白。
“墨刃,快,先把公子接过去。”
墨刃伸手,想要把司尧从祁修衍怀里抱出来。
可他一用力,却发现根本掰不开祁修衍的手。
那双已经失去意识的手,死死地扣在一起,将司尧牢牢圈在怀中。
墨刃又试了一次。
还是掰不开。
他抬头看向玄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玄影咬了咬牙:“一起。”
两人一个扶着祁修衍,一个试图掰开他的手,费了不小的功夫,才终于将两人分开。
墨刃把司尧抱起来,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睛闭着,睫毛微微垂着,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还有嘴角与脖颈处的血迹,分外刺眼。
墨刃的眼眶红了。
他们跟着主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死人,他见得太多了。
可此刻,也是第一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没了,主子怕是会疯。
他抬起头,看向玄影。
玄影也正好看着他怀中的人,沉默一瞬后才开口:“先回城。”
他抱起祁修衍,大步朝城里走去。
墨刃抱着司尧,紧跟其后。
福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
刚跑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蕴。
“李大人。”
李蕴浑身一抖,下意识应声:“在、在!”
福公公看着他,一字一顿:“这里,劳李大人与其他几位大人处理一下,莫要让恐慌蔓延。”
李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福公公放心,放心!”
福公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李蕴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群人消失在夜色中,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才抬脚匆匆来到沈敬之几人身边。
“诸位......”
沈敬之脸色凝重,点了点头:“走吧。”
秦成均也点头:“这边交给我,你们去城里安抚灾民。”
“好。”
很快,在几人带着官兵的疏散下,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形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