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司尧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身躺着,眉头微微舒展。
小狸不知何时蜷缩在了他枕头边,团成小小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
窗棂上传来极轻的三声叩响。
祁修衍瞬间睁眼,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司尧,见对方依旧睡得沉,便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一只信鸽钻了进来。
祁修衍取下它腿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就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上面的字。
“周康如何处置?请主子示下。”
是玄影的字迹。
祁修衍盯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床上依旧熟睡的司尧。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司尧脸上,勾勒出从未有过的柔和轮廓。
祁修衍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在纸条背面写下几个字。
“将周康押至城外,召集城中百姓、城外灾民,斩。”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开仓放粮,安置灾民,所有官员,必须到场。”
写完,他将纸条重新塞进竹筒,绑回信鸽腿上,推开窗,将鸽子放了出去。
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祁修衍关上窗,回到床边,轻轻躺下。
他侧头,看着司尧的睡颜,闭着眼,听着身旁那人的呼吸声,莫名觉得安稳。
————
玄影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坐在后堂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福公公。”
福安正在一旁打盹,闻言立刻醒来:“怎么了?”
“爷有令。”玄影将纸条递给他,“即刻执行。”
福安接过纸条,借着烛光看完,然后点点头:“那就动吧。”
玄影转身,朝门外走去。
后院厢房里,周康刚刚躺下,正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周康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谁?!”
几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黑衣人冲进来,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
周康看清来人,瞳孔骤缩,是白天那个跟在皇帝身边的暗卫首领。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拼命挣扎,“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一块破布团直接塞进他嘴里。
玄y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玄甲卫架起周康,拖出门外。
周康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卧室越来越远。
府邸里,其他房间的灯陆续亮起。
丫鬟小厮们探头探脑,却被玄甲卫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没人敢出声。
后堂里,沈敬之几人也被惊动了。
他们披着外袍出来,正好看见周康被拖出去的场景。
“这......”沈敬之愣住,“怎么回事?”
福公公从后堂走出来,淡淡道:“陛下有令,处置周康。”
“处置?”李蕴一惊,“这么快?”
福公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蕴连忙闭嘴。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福公公道:“诸位大人安心待着便是,寅时自有人来接。”
说完,他转身回了后堂。
剩下五位尚书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秦成均小声嘀咕:“这就......处置了?还什么证据都没有呢。”
周延叹了口气:“陛下行事,何曾要过证据?”
几人沉默了。
是啊,陛下杀人,何曾要过证据?
玄影带着人,直奔府衙。
周康被押到府衙大门前时,整个人已经吓得瘫软。
玄影没理他,直接下令:“开仓。”
府衙的粮仓在衙门后院,占地极广,里面堆了半仓粮食。
玄影让人砸开仓门,一袋袋粮食被搬出来。
与此同时,玄y和墨r已经去通知城中官员富商,以及组织人手熬粥蒸馒头。
整个云州城,在深夜里被彻底惊动。
城西有一片空地,原本是集市所在,白日里人来人往,此刻空空荡荡。
玄影让人在空地中央搭起一个简易的高台,然后开始布置。
火把点燃,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城外,灾民们挤在路边,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
深夜的寒风刺骨,他们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忽然,城门方向传来动静,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走出来。
灾民们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士兵大声道:“陛下有旨,所有灾民,即刻进城,城西空地,放粮赈灾!”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灾民们愣了一瞬,然后——
“进城?!放粮?!”
“是真的吗?!”
“陛下?陛下放粮了?”
有人挣扎着站起来,有人还在犹豫,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朝城门涌去。
士兵们维持着秩序,用长枪敲打着地面,大声喊着:“安静!安静!”
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云州知府周康在其位不谋其政,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陛下有令,判,斩立决,立即执行,城中所有百姓,皆可观刑。”
“大家排好队,行刑后,去城西空地排队,有粥有馒头,足量供应,人人都有!”
“排好队,老人孩子在前,有序进城。”
整个云州城,彻底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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