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嗯。”
“嗯?”司尧挑眉,“就这反应?”
祁修衍淡淡道:“不然呢?冲上去杀了他?”
司尧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行行行,你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心态,真不愧这暴君之名。”
祁修衍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
司尧愣了一下。
祁修衍继续道:“骂我的人多了,他还排不上。”
司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笑了。
“是,你牛逼。”他竖起大拇指,“不然怎么你是暴君呢?我服了。”
祁修衍唇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两人继续喝茶,继续听说书先生编排“暴君”的那些事。
什么杀人如麻,什么残暴不仁,什么嗜血成性......
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样。
司尧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这个编得不错,有点想象力。”
“啧啧啧,血流成河啊,狗暴君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咦,这个有点意思,说你会吃小孩,真的假的?”
“吃哪里?怎么个吃法?传授传授呗。”
祁修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尧笑得更开心了,祁修衍垂下眸,血流成河吗?
倒是也不算太假,当初的皇宫宫道上,的确血流成河了。
说书先生说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累了,停下来喝茶休息。
司尧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找掌柜的结账。
顺便,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掌柜的,打听个事。”
掌柜的看着他:“客官请问。”
“城外那些灾民,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事儿您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司尧挑眉:“怎么?不能说?”
掌柜的叹了口气:“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也没用。”
“那些灾民,都是水患留下的......”
他顿住,抬手指了指上面,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表情,谁都看得懂。
司尧点点头,没再追问,付了钱,转身离开。
出了茶馆,祁修衍跟在他身后。
“听到了?”司尧问。
祁修衍“嗯”了一声。
司尧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银子被贪了,这是肯定的。”
“问题是,谁贪的,贪了多少,还有多少没贪完。”
祁修衍没说话。
司尧继续道:“现在玄影他们在明面上,那些官员肯定严防死守,咱们在暗处,反而好办。”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祁修衍:“今晚,咱们去府衙看看。”
祁修衍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司尧:“你想潜入府衙?”
司尧被他那眼神看的来气:“你那什么眼神?看不起小爷?”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知道府衙有多少守卫吗?”
司尧挑眉:“你知道?”
“不知道。”祁修衍道,“但可以猜。”
“猜多少?”
“至少百数往上。”
司尧愣了愣,随即笑了。
“一百?”他“啧”了一声,“有点意思。”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不怕?”
司尧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小爷什么阵仗没见过?”
祁修衍唇角微扬,没再多言,反正自己跟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街上转了一圈,把云州城的大概情况摸了个遍。
哪里是富人区,哪里是平民区,哪里是商铺集中的地方,哪里是官府所在的位置。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客栈。
司尧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祁修衍抱着小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靠!祁修衍你有病吧?你不回你自己房间跑我这来干嘛?”
“睡不着。”祁修衍转头看过去,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司尧愣了愣,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
“所以呢?”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无辜得很。
司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扯着嘴角,笑的那叫一个僵硬,再睁开眼。
“祁修衍......”他刚开个口,话音就戛然而止,因为......
眼前的人不见了。
“嗯。”祁修衍躺在床上应了一声,还往里挪了挪,“上来。”
司尧:......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气,试图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个屁!
他几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祁修衍:“你自己有房间,为什么跑我这儿来?”
祁修衍看着他,眨眨眼:“你的房间,睡得着。”
司尧一噎。
“你什么意思?”他问。
祁修衍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你的味道,能让我安心。”
司尧:......
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祁修衍。
“祁修衍,你是不是变态?”
祁修衍皱眉:“何为变态?”
“就是......不正常!”
“朕本就不正常。”祁修衍理所当然道。
司尧被噎得说不出话,死死的瞪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将其凌迟一般,奈何对方压根不给半点反应。
无奈,司尧转身:“那你睡吧,小爷睡那边去。”
说完他就准备往门口走——
“房我已经退了。”
“小爷自己开。”司尧脚步不停。
“银子在我身上。”
司尧:......
最终,司尧只能恨恨地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小狸被挤到床尾,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烛火摇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安静了片刻,司尧忽然开口:“祁修衍。”
“嗯。”
“你为什么睡不着?”
祁修衍沉默片刻,淡淡道:“习惯了。”
司尧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烛火下,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你以前......睡不着的时候,都干什么?”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批折子。”
“批完呢?”
“看月亮。”
“看完呢?”
“等天亮。”
司尧沉默了。
莫名的,他仿佛能看到祁修衍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批完堆积如山的奏折,然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移动,等着天亮。
那种孤独......
他也曾有过。
以前,每次完成任务回来,他也总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等着天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祁修衍。”他忽然开口。
“嗯。”
司尧转过头,盯着祁修衍没说话,祁修衍也盯着他,无言。
司尧:......
“咦——!”他扑腾着转过身:“烦死了!睡觉睡觉,神经病!”
祁修衍看着那背过去的身影,弯了弯唇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