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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是你吗?”
  关渺在这天夜里破天荒地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养的两只小羊。
  思念不仅存在于人跟人之间,任何跟感情沾边的事物都会让这种情绪在未知的环境里产生。
  他主动挂掉了跟沈钦言的通话,跟以前一样,某些行为刻在骨子里,不想让自己的难堪公之于众。
  老家的床很硬,关渺怎么都睡不舒服,或许是自己太瘦,总磕着他骨头。
  很冷,他不得不把自己蜷起来。
  心跳很陌生,他重新把手机打开,在只有冰冷的手机光线里对着沈钦言的微信头像发呆。
  鬼使神差的,他开始在微信里面搜索羊羊庄园,但很可惜,跳出来的一堆游戏里没有他要找的,关渺失落地把手机关上,然后强迫自己睡觉。
  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指尖冻到无无知觉,他干脆放弃入睡,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穿好衣服就那么坐在床边。
  一楼的房间没有窗帘,他默默看着有些脏污的玻璃窗,没有月亮的夜晚看不见星星,来之前关馨跟他说,老家没怎么下雪,但是也很少出太阳,他就在想那什么时候会天气晴朗,什么时候又会天亮。
  时间数着数着就变得很快,不到五点他就背着包离开这里,静悄悄开门,静悄悄关门,像从没出现在这里过。
  这个点天色还是很黑,偶尔能从很远的地方听见狗叫,关渺没走多会儿就开始喘,走走停停,再靠着路边歇会儿,等走到街上差不多已经六点,他实在太累了,走进一家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在店里坐了会儿。
  灯影摇晃,衬得关渺逐渐缩成一个小点,他觉得渴,就另外买了杯豆浆,一个人坐着喝。
  关馨在早起之后就发现关渺不见了,从前屋跑到后屋的厨房也没看见关渺的人。
  “妈!你有见到渺渺吗?”她扯着嗓子喊:“怎么屋里没人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同带来的黑色背包也不在,关馨着了急,连忙去找陈芬。
  陈芬整打算起床做饭,头都还没来得及梳。
  “他不在房里能去哪?”
  关馨记得团团转,“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那我哪知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啊。”陈芬把关渺房门打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气得又砰一声关上。
  “这么大人还乱跑。”
  关馨叫住她妈,不确定地问:“妈,你是不是又说他了?”
  陈芬一愣,架不住面子,便说:“我能说他什么?我是他妈说他两句都不行,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离家出走吗?”
  “你......”关馨眼睛红红,“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就别说他了呀。”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陈芬态度很强硬,“怎么就赖我了?他自己要走,他昨天就说要走!”
  两个人语气一个比一个糟糕,关馨看着陈芬有些颤抖地整理自己鬓角的头发,深吸口气道:“对不起啊妈,我先给渺渺打个电话。”
  在关馨上楼之后,她先是立马给关渺拨过去一个电话,但关渺没接。
  “一个一个,全都要气我。”
  关渺在街边找了辆拉客的摩的。
  “你要去青檀寺?那现在可去不了。”
  关渺脸色被风吹得发白,问他:“为什么?”
  司机师傅说:“那儿前段时间着火了呀,在修缮,说是要下周才能开。”
  关渺愣住,好几秒才问:“下周几?”
  “这个不清楚啊,要不我送你去别的地方吧,许愿也灵。”
  关渺摇摇头,背着包又走了,司机看他这人奇奇怪怪的,便没再吆喝。
  看着时间,关渺才给关馨发去一条微信。
  【我先走了,不用担心。】
  他在街上找了家宾馆,一天八十,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付了五天的钱。
  房间很小,但好在没有怪味道,从天夜里没合眼,他只脱了外套就躺床上睡了,关馨打来电话他很快被惊醒。
  陈乐水的声音宏亮又稚嫩,在电话里喊他舅舅,问他在哪,关馨让他别吵,然后说:“吓死我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就看到你给我发的微信,渺渺,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关渺轻轻咳了声说:“没什么,住那里不舒服。”
  “那你是直接回港岛了?不是说还要去青檀寺?”
  “没有回去。”关渺闷闷咳嗽,“我在街上的宾馆。”
  关馨跟他呆的时间很长了,有些话关渺不说她也知道,刨根问底的结果不过就是把伤疤翻开罢了。
  “那行,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手头上的忙完,我带崽崽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你在哪家宾馆?”
  喉咙不好受,关渺艰难地咽着口水,像有刀片划过,许久才应道:“嗯。”
  他不太记得清宾馆叫什么名字,就给关馨发了个定位。
  关馨又叮嘱几句才挂上电话,关渺把手机放枕头底下,接着睡觉,这回入睡很快,还做了几个不太连贯的梦。
  梦里有他的钦钦羊跟渺渺羊,他太久没看见两只小羊,伸手要去抱,两只羊争先恐后地往他怀里钻,似乎在说:
  【好想你!】
  柔软的绵羊毛驱散掉关渺的冷意,他这回长记性了,给了渺渺羊跟钦钦羊一样多的食物,它们吃的很开心,也很满足,关渺就跟他们一起挨着脑袋睡觉。
  他在小羊熟睡后又多给了渺渺羊一个拥抱,梦里的关渺说不清太多缘由,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又有点偏心,便在钦钦羊的脑袋上轻吻。
  很温暖,如果可以的话,他有点不想醒来。
  房间有空调但要另外收费,关渺就没开,睁开眼的时候钦钦羊跟渺渺羊已经消失,他躺在床上出神,伸出一只手对着空气摸了摸,最后闭上眼转过身,瘦弱的胳膊在毛衣下颤抖,他很久才从床上起来。
  临近年关,街上很热闹,宾馆的窗户外是堵封死的墙,但关渺能听见各种嘈杂的声音。
  他本来就擅长等待,再等几天也没什么,等去完青檀寺再回港岛也来得及。
  闲暇的时间里,沈钦言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也没有打来电话,关渺偶尔会捧着手机想那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挂掉语音他是不是在生气。
  住在宾馆的三餐关渺基本都是就近解决,第三天的清晨有人在放炮,他裹着羽绒服下楼买早餐,看见成群结队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跑,有小孩跑来跑去,关渺从他们手里攥着的糖果意识到有人结婚。
  从早餐店出来以后,胃里就不舒服,咬了一口的包子在他胃里翻滚,他捂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实在撑不住,不顾形象地想在原地蹲下,他现在的身体太差,大概是好不了了,脑子里乱七八糟又想起前几晚梦见的羊羊庄园。
  他又变得很失落,好不容易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黑,身子开始摇摇晃晃,怎么都站不稳,视觉消失的时刻别的感官会变得无比清晰,他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他以为快要直挺挺倒地时,跌进的是带着温度的怀抱。
  他在万物寂静的空间里,听见一阵剧烈的心跳。
  那人抱得他很紧,紧到他呼吸都有点困难。
  关渺心想自己又出丑了,让人看见这个样子,但又觉得庆幸。
  “沈钦言,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