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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语音通话
  在老家的第一个晚上,沈钦言给关渺打了通语音电话,当时他正准备洗漱,乡下的自建房上下两层,但只有一层有卫生间,关馨带着早就睡着的陈乐水住在二楼的小隔间,他一个人住一楼,继父要上夜班,吃过晚饭就走了,他拿着杯子跟牙刷要进卫生间,但里面是刚放寒假回来的关敬,稀里哗啦的水声让关渺重新折回了房间。
  房里只有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还是关敬初中时候睡的,回来的晚上已经靠九点,他没来得及铺床,把杯子放在桌上的背包旁,然后站在床边打开被套,深红色的被套上有一股没怎么晒过太阳的霉味,浮起的细小灰尘让关渺止不住咳嗽。
  沈钦言的语音电话响得很突兀,关渺双手撑在床边,佝偻着背,血液因为咳嗽变得极度不流通,脖子到耳根一片红了个彻底。
  铃声停止,他艰难地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来自沈钦言的未接语音,他喘着气坐床上,有些犹豫要不要回过去的时候,沈钦言又打了过来。
  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关渺无意识开始出神,第二通语音也没有接到,沈钦言直接发了条微信。
  s:【为什么不回消息?】
  s:【你在哪?】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几秒,关渺才给他回。
  关渺:【我回老家,刚刚没听到。】
  他捧着手机,屏幕在没有得到新的微信后熄灭,心里莫名涌起失落,鼻子正好有点痒,关渺用手揉了揉,结果沾了点血,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到最后流出细细一条,他习惯性用手背去擦,与此同时把脑袋扬起来。
  大概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没休息好,头顶微弱的灯光都让关渺晕眩起来,沈钦言在十分钟后发来新微信。
  s:【关渺,给我打电话。】
  关渺从来不会去想原因,这次没有过多的犹豫,仰着头脖子太酸,他干脆躺在床上,举起手机给沈钦言回电话。
  短暂的铃声过后,沈钦言的声音跳进了关渺的沉闷的心脏里。
  “关渺。”他说:“你是在躲我吗?”
  房间里的灯瓦数实在太低,椭圆的灯泡上还落着灰,关渺的瞳孔不太聚焦。
  “我没。”
  不同于他这里的安静,沈钦言那边应该是在室外,有很明显的风声,以至于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种粗粝感。
  “没有?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从早上给你发的微信为什么不回?刚刚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也不接?”
  “我......”关渺最不擅长找借口,想了会儿才说:“我回老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关渺温吞解释道:“之前说过。”
  沈钦言沉默起来,接着笑了声,这声笑关渺捉摸不透,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他握紧手机,想起沈钦言发的那条朋友圈,“沈钦言,你......”
  “我怎么了?”
  他根本不给关渺任何反应跟思考的时间,每句话都接得很快,听筒里有打火机的声音,关渺咬了咬嘴巴,没话找话地问:“你在生气吗?”
  沈钦言依旧回得很快:“生气?那倒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不说,关渺更猜不到。
  “我在抽烟。”沈钦言突然说。
  关渺的睫毛上下碰了碰,“嗯。”
  “小孩子很难教,我本来就睡不好,你还不回我消息。”带着指控,全部指向罪魁祸首关渺。
  关渺连辩解都做不到,无所适从地开始用指甲扣虎口处慢慢干涸的血。
  “为什么,要教小孩?”关渺问。
  他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在胸口,用手指触碰鼻尖,确定没有新的血流出才放下。
  这种动作能让沈钦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他的心脏。
  沈钦言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问了句:“你想不想学?”
  关渺木讷道:“学什么?”
  手机里的声音停顿很久,沈钦言才扬着调子道:“什么都行,随你。”
  关渺还是很笨,脑子告诉他应该要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但心不行,他变得纠结又刻板。
  沈钦言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叹口气道:“早点睡,什么时候回港岛。”
  关渺想了下说:“应该没几天。”
  “嗯。”
  沈钦言迟迟不挂电话,语音就一直连着,平稳的呼吸像极了催眠,以至于关渺想要入睡,直到门外的敲门声让他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他妈站在门口。
  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沈钦言把语音挂了,关渺说不上来的难受,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擦干净,在起床前又用力对着鼻尖抹了一把。
  陈芬快已经五十了,白发也多,脸上尽是沧桑的岁月痕迹,她把门关上后走进来,视线落在关渺铺了一半的床上。
  “铺个床都拖拖拉拉。”她边说边弯腰把床单拉过来,双手抻开,关渺攥着手,说:“我自己来。”
  陈芬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冷硬道:“你自己来,你自己来这么久你铺好了吗?”
  关渺垂下眼,没再多说一个字,陈芬做事麻利,三两下铺好,但嘴上一刻不得闲。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眼角的皱纹蔓延进皮肤里,关渺移开目光,跟她说:“有事。”
  “有事?什么事?”
  陈芬这几年对关渺总是咄咄逼人,难得的几次见面最后都会闹得不欢而散,她跟关馨说她不要认关渺这个儿子,她说关渺让她丢尽了脸面。
  “你要么就待在家里别出去,要出去也别乱说话。”
  她无法克制自己的语气跟脾性,关渺比她上一次见的时候更瘦了点,苍白的肌肤下只看得到飘荡的魂,前两年还试着缓和,她想给关渺介绍女孩子,她想着,只要关渺接受,她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关渺很抗拒,抗拒到像是没有她这个。
  后来她也懒得管,街坊领居总问她大儿子这么久怎么没谈个女朋友,她答不上来,说没谈就没谈,但关渺这几年病了,总有人说闲话,她一句不爱听,听见了就要跟人吵。
  本来家庭就复杂,还非说自己喜欢男人。
  眼前的关渺依旧不反抗不辩驳,陈芬有气没处撒,指着关渺的鼻子说:“你就改不了,非要跟我作对,不喜欢女的,难不成男的就喜欢你了?”
  关渺像团棉花,陈芬怎么打疼得都是自己。
  或许回来住在这里是个错误,关渺开始后悔,他盯着床上整整齐齐的被褥,把沾着鼻血手握紧,说:“我明天走。”
  “走?你要走你回来干嘛?故意气我是不是?”她的眼眶变得很红,找不到跟关渺冷静沟通的落脚点。
  她喘着粗气,转身就走,留下关渺一个,他没在空旷的房间呆很久,拿杯子去卫生间。
  一楼的卫生间对着楼梯,他看见了关敬。
  关敬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壮,洗澡后只套了件冬天的睡衣,楼梯灯在拐角处洒下来,他看见妈妈手里提了个袋子递给关敬,语气温柔:“你上次不是说爱吃,晚上可不能吃太多啊。”
  “知道了妈。”他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我哥呢?”
  “你提他干嘛?”
  关渺躲在楼梯看不见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听见关敬说:“我就问问。”
  “上楼去。”
  “哦。”
  家里的牙膏有股怪味道,关渺在洗手池吐了点酸水,最后不堪重负地回了房间。
  灯关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流了鼻血,所以鼻子有点痛,他又在咳嗽,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后知后觉想着去找手机,亮屏以后发现界面还停留在跟沈钦言的语音通话中。
  心剧烈地往下坠,沈钦言应该是不在了,关渺抖着手想要把通话中断,听筒的扩音器却把沈钦言的嗓音蒙上层纱。
  “怎么咳嗽还不好?你有没有吃药。”
  原来想念是有声音的。
  “我带你去看医生。”
  关渺咬住唇,许久才说:“我看过。”
  “找好一点的医生,听话。”
  关渺不回应,沈钦言又问:
  “你在难过吗?关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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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海星(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