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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烟扰哀筵
  长春宫素幔垂落,白烛昼夜长明,白元昭的灵柩安停内堂,举国丧仪尚未过半。
  殿内檀香混着素菊冷香,本是肃穆哀戚之地,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骤然冲破沉寂,一名浑身尘土、甲胄沾血的传信兵跌撞闯入,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喉头滚出撕裂般的急呼:
  “急报——边关全线告急!烟国王白翊亲率三十万铁骑,突破三关防线,连拔九凝三座边城,兵锋直逼京畿外百里落雁坡!”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吊唁的宗室命妇齐齐变了脸色,细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攥紧衣袖,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傅璟婳作为摄政王妃在一旁安慰着她们,尽管自己的手也在抖动。
  丽妃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身旁侍女慌忙伸手搀扶,她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发颤:“怎、怎会这般快?不过短短数日,烟国竟直接举全国之兵打过来了……”
  齐斯跪在灵柩一侧,浑身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抠住地面青砖,指节泛白。她早已料到白翊会因皇后之死暴怒发难,可从未想过对方竟不惜倾尽举国兵力,不顾一切挥师伐九凝。她夹在两国之间,进退皆是死局,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上来,眼眶瞬间通红。
  颜清河立在外堂廊下,闻声缓步走入内堂,素色衣袂随风轻晃,心中亦是慌乱,可此刻的她不能表现出来,右手指甲狠狠地掐入左手虎口肉中。眼见战火骤然爆发,无数百姓、将士将要流离死伤,心底难免沉重,只是那份悲悯,始终压在大局之下。她侧头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世家夫人们,轻声开口稳住人心,语声清冷却有力:“诸位不必慌乱,陛下早有预判,边关常年布防,暗卫与禁军早做层层部署,绝非毫无防备。此刻只需静候陛下决断,切莫自乱阵脚,失了皇室体面。”
  话虽如此,一众命妇依旧止不住瑟瑟发抖,交头接耳,满是惶恐。有人低声啜泣,担忧家中奔赴边关的父兄;有人暗自垂泪,惧怕战火蔓延至皇城,生灵涂炭。
  颜苡汐快步走到传信兵身前,俯身攥住对方沾满血污的臂膀,眉目紧绷,声线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细细说来!白翊出兵借口是什么?边城伤亡几何,敌军行军路线如何?”
  传信兵大口喘着粗气,额角血污混着冷汗滑落,急声回禀:“烟国王白翊全军阵前宣言,称九凝皇室薄情寡义,逼死他一母同胞的亲姐白元昭,此番举兵,只为替皇后娘娘讨还血债,踏平九凝皇城,诛杀所有辜负、伤害皇后之人!边城守将拼死抵挡,奈何敌军蓄谋已久,军械精良,三座城池守兵折损过半,难民正向京城方向源源不断逃窜!”
  “替白元昭讨血债……”颜苡汐低声重复一句,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白翊心中积怨、悔恨、疯狂交织,才会这般不顾一切,掀起两国大战。
  话音未落,殿外龙辇銮铃急促响动,颜梓钧一身玄色戎装,取代往日常服,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周身裹挟着凛冽杀伐之气,大步踏入灵堂。连日处理丧仪、调度边防,他眼底布满青黑,眉宇间覆着一层沉如山岳的冷冽。
  所有人立刻躬身跪拜,不敢擡头。
  颜梓钧目光扫过跪地的传信兵,声音沉如惊雷,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晃动:“再报一遍,落雁坡敌军兵力排布,有无迂回包抄的动向?”
  传信兵伏身叩首:“回陛下,烟国王亲领中军坐镇,麾下三路铁骑分掠周边村镇,意图截断京城粮草补给,扬言三日之内,兵临皇城城门之下!”
  “好一个借姐之名,兴兵作乱。”颜梓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无半分波澜,“朕本念两国数十年休战,顾及皇后情面,处处退让隐忍,他反倒将皇后的离世,当成兴兵屠戮的借口,视万千军民性命如草芥。”
  颜苡汐上前半步,躬身进言:“皇兄,白翊早已筹谋多年,皇后之死不过是他撕破面皮的由头。如今三十万铁骑压境,落雁坡乃是京畿最后一道屏障,万万不可失守。臣妹恳请陛下即刻调拨京城禁军驰援边关,韩执统领暗卫从侧路袭扰敌军后阵,牵制对方兵力。”
  颜梓钧擡手打断她的话,眼底透出决绝,坚定道:“不必调遣大将代朕出征。此事因皇室而起,因朕而起,朕御驾亲征,亲赴落雁坡,与白翊当面对峙,了结两国数十年纠葛。”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丽妃猛地擡头,失声惊呼:“陛下万万不可!战场刀箭无眼,龙体万金之躯,岂能亲身奔赴险地?只需派遣将帅领兵即可,陛下留在皇城坐镇,方能安定六宫、安抚百姓!”
  她满心担忧帝王安危,若是颜梓钧在战场负伤,中宫后位悬而未决,她所有期盼都会化为泡影,言语间满是真切的惊惧。
  颜梓钧淡淡瞥她一眼,语气淡漠疏离:“后宫妇人,不必插手朝堂战事。朕意已决,无人可阻。”
  丽妃被颜梓钧冷硬的语气噎住,眼眶一红,委屈地垂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一旁的颜清河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条理清晰地开口:“陛下御驾亲征固然能提振军心,可皇城空虚,烟国潜伏在京的密探尚未尽数清剿,静心苑中还关押着二公主颜芯婉,一旦城内无人坐镇,密探趁机作乱,内外夹击,皇城危矣。”
  颜梓钧微微颔首,看向颜苡汐,将一切安排好:“郡主所言有理。朕出征之后,皇城全权交由皇长公主和摄政王坐镇调度,禁军、暗卫、后宫宗室、百官家眷,尽数归你们管束。韩执分出半数暗卫随朕奔赴沙场,剩余人手全部留下,听从你们调遣,肃清京中潜伏烟国密探,严防静心苑消息外泄。”
  “遵旨!”南宫辰逸叩首。
  “臣妹遵旨!”颜苡汐郑重叩首,眉目间扛起千钧重担,“皇兄放心,臣妹定死守皇城,稳住后方,绝不让京中生出半点内乱,等皇兄凯旋而归。”
  齐斯跪在灵前,听着颜梓钧御驾亲征的决断,心口一阵窒息,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死死攥住皇后遗留的素绢,无声落泪。
  颜梓钧目光落在齐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敲打:“齐斯,你是随着皇后从烟国而来,知晓白翊所有筹谋。朕不追究你过往传递密信之罪,只盼你安分守在长春宫灵前,莫要暗中传递任何皇城讯息给烟国,否则,便是辜负皇后生前护你周全的心意。”
  齐斯浑身一颤,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地砖上,声音沙哑破碎:“奴婢谨记陛下告诫,此生再不传递半字讯息,一心守着娘娘灵柩,赎罪终老。”
  安排完宫内所有调度,颜梓钧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出长春宫,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渐行渐远,御驾亲征的号令传遍整座皇城,各处禁军即刻集结,粮草、军械连夜运往落雁坡。
  殿内只剩一众妇人与宫人,压抑的恐慌再度蔓延开来。世家命妇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低声啜泣,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声声都似战鼓,搅得人心惶惶。
  颜清河走到廊下,望着远处整装待发的禁军队伍,轻声对身侧的颜苡汐说道:“陛下奔赴沙场,白翊心中积怨疯魔,此番对峙,怕是少不了一场惨烈厮杀。那白翊素来多疑偏执,当年与皇后姐弟情深,如今姐姐离世,他行事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颜苡汐眉目沉郁,指尖攥紧腰间素色绦带:“我唯一忧心的是,此番两军对垒,烟国未必会输。我在想,若是我跟随皇兄一同去前线,和他面对面地谈一谈,事情会不会有所转机。”
  “那你打算如何?皇城如今需要你坐镇,贸然出城前往战场,太过凶险。”颜清河蹙起眉,满心担忧。
  颜苡汐擡眸望向落雁坡的方向,眼底生出坚定决断:“皇城有你和小舅父坐镇调度,管束后宫、管控密探、看守静心苑,足以稳住大局。我不能任由白翊肆意迁怒将士百姓,我要亲赴落雁坡城外的观战高台,直面白翊,消解他心中一部分偏执恨意,避免更多无辜兵士枉死。”
  颜清河闻言立刻摇头,语声带着几分急切:“万万不可!白翊心性扭曲,当年为质一事,他便记恨九凝皇室多年,如今痛失姐姐,早已失去理智,你孤身前往前线,极易被他挟持,沦为要挟陛下的筹码!”
  “我自有分寸。”颜苡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放宽心,“我会带上陈迁和数十名精锐暗卫随行,只在高台远处观战,不会踏入两军交战范围的。若白翊当真失了心智,我也能当面点破,白元昭不该成为他兴兵屠戮的借口。你留在宫中,守住后方,便是帮我、帮皇兄最大的忙。”
  见她心意已决,颜清河知晓劝说无用,只能轻叹一声,颔首应允:“也罢,万事千万小心。宫中诸事我一力承担,但凡有密探异动、后宫乱象,我会即刻派人传信给你。”
  灵旁的齐斯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在耳中,心底五味杂陈。她早已知晓白翊对颜苡汐素来抱有异样执念,若是两军阵前见不到颜苡汐,只会愈发疯狂,皇长公主主动前往高台,反倒正中对方心绪,危险万分。可她身份尴尬,没有资格插嘴劝阻,只能默默垂首,守在皇后灵柩旁,满心悲凉。
  丽妃站在不远处,听着二人商议奔赴前线,只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连忙躲到殿内角落,不敢再掺和半句军政大事。在她眼中,后宫争宠、后位尊荣,比起漫天战火、刀兵厮杀,早已不值一提,此刻她只盼皇城安稳,能保全自身性命。
  落雁坡黄沙漫天,秋风卷着尘土,遮蔽半边天际。
  九凝数十万守军列阵于坡下,玄色甲胄连绵数十里,旌旗猎猎,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颜梓钧一身鎏金玄色战甲,立于中军高台,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冷光映着他沉冷肃穆的面容,目光直直望向对面烟尘滚滚的敌军阵营。
  对面,烟国三十万铁骑排布整齐,血色旌旗迎风狂舞。白翊一身赤红帝王战甲,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悔恨与疯狂。他擡手勒紧马缰,战马不安地刨动黄沙,发出一声焦躁的长嘶。
  两军阵前,相隔百丈空地,空无一人,唯有呼啸风声裹挟黄沙,刮得人脸颊生疼。
  白翊率先催动战马,孤身向前踏出数十步,扬声嘶吼,声音穿透漫天风沙,传遍整片战场:“颜梓钧!你九凝皇室亏欠我烟国白家的血债,今日我定要全数讨回!”
  颜梓钧策马缓步上前,与他遥遥相对,声线沉稳厚重,压过风沙呼啸:“白翊,两国休战多年,百姓安居乐业,你只因皇后病逝,便兴举国之兵,屠戮边城百姓,残害万千将士,你心中可曾有半分苍生大义?”
  “大义?”白翊骤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扭曲,满是悲凉与疯癫,擡手直指九凝皇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何为大义?当年我年少为质,困在九凝深宫受尽折辱,我皇姐白元昭为保母妃性命,远嫁和亲,孤身困在中宫数十载,无宠无依,久病缠身,日日与汤药为伴!她一生安分,从不争、从不妒、从不搅乱朝局,一心维系两国安稳,可你们九凝皇室如何待她?任由她油尽灯枯,孤零零死在冷清的皇城宫中!”白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通红,泪水混杂着黄沙顺着下颌滑落,语气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悔恨,“若不是你们九凝皇室步步相逼,我的皇姐怎会早早殒命?今日这场大战,是你们欠她的,万千九凝军民,都要为她陪葬!”
  颜梓钧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眉眼掠过一丝浅淡怅然,却依旧守住底线,冷声辩驳:“白元昭身居后位,六宫规制皆由她执掌。她久病缠身乃是体质根源,从未有意逼迫她殒命。你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九凝头上,不过是你筹谋多年、想要入侵中原的借口罢了。”
  “借口?”白翊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颜梓钧,刀身寒光刺目,周身戾气暴涨,“我白翊若只想夺疆土,当年称王时便可借和亲之机起兵,何必隐忍数十载?我心中唯一牵挂,唯有皇姐一人!如今她撒手人寰,世间再无牵挂,我再无顾忌,踏平九凝,方能慰藉她孤苦亡魂!”
  他环顾四周九凝军阵,目光扫过高台,细细搜寻片刻,并未见到那道永远清雅明亮的身影,心底积压的偏执与疯狂瞬间爆发,厉声嘶吼:“颜苡汐在哪?我听闻她随你一同奔赴前线,为何此刻不见她现身?”
  颜梓钧眉峰一凛,淡淡回话:“怎敢直呼九凝皇长公主名讳!她在哪又与你何干?”
  这句话如同烈火浇上燃油,白翊眼底的疯狂瞬间放大,胸口剧烈起伏,胯下战马焦躁地原地打转,长刀在手中狠狠一震,发出刺耳嗡鸣:“她不来?她竟刻意避着我?”多年深埋心底、扭曲不堪的情愫,在此刻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他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病态的执念,字字癫狂,“颜梓钧,你可知我这些年暗中布局,一半是为了有朝一日接回皇姐,另一半,便是为了她!我不甘心!我坐拥烟国万里河山,权倾一国,却连见她一面、与她对峙的机会都求而不得!如今皇姐离世,唯一牵绊消散,我本想借着两军对阵,与她当面说清心中执念,她却躲在皇城不肯露面!”
  “你们九凝皇室,所有人都在欺我、瞒我、避我!”
  白翊情绪彻底失控,长刀狠狠劈向身侧黄沙,漫天沙土飞溅,周身杀气铺天盖地:“既然她不肯出城见我,那我便攻破城门,亲自入皇城寻她!到那时,我倒要问问她,这么多年,究竟有没有半分将我放在心上!”
  “当年的种种暂且不说,可在我成王后,她明明接受了我的琉璃蝶,那便是接受了我!她必定会成为我的王后,我的后位永远为她而留!”
  颜梓钧见状,心底暗觉不妙,扬声警告:“白翊,休要再胡言乱语,不过是你自私的妄念,岂能凌驾两国苍生之上?你若执意攻城,数十万将士血流成河,这笔血海深仇,永世无法化解!”
  “苍生于我而言,不及皇姐半分,更不及她颜苡汐一眼!”白翊眼中再无半分理智,擡手挥向身后烟国大军,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列阵冲锋,踏平落雁坡,直取九凝皇城!”
  身后血色旌旗齐齐挥动,数十万铁骑齐声呐喊,震天动地,马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震颤,硝烟瞬间弥漫整片坡地,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烟国铁骑即将全军冲锋之际,远处东侧观战高台,一道素色身影缓步立起,一身素雅白衫,腰间佩剑,数十名暗卫环绕身侧护持,正是独自奔赴前线的皇长公主颜苡汐。
  她立于高台之上,秋风扬起衣袂,声音清亮,穿透漫天风沙,清晰传到两军阵前:“白翊,不必劳烦大军冲锋,我在此处,你不必再借战事宣泄偏执。”
  白翊猛地擡头,望向东侧高台,看清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可她的身影已然不是从前熟悉的模样,不再明艳亦不再华丽,眼底的疯狂戾气骤然凝滞,紧握长刀的手微微松弛,战马也停下躁动的步伐。他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扭曲的爱慕、不甘与悲戚,声音微微发颤:“苡汐……你终究还是来了。”
  颜苡汐立于高台,居高临下,目光冷静地望向下方的白翊,语声清晰,不卑不亢:“你心中挂念皇姐,悲痛欲绝,我尚能理解。可你不该拿两国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成全自己的执念与恨意。皇后一生期盼两国和平,若是知晓你因她掀起滔天战火,只会心生不安,不得安宁。”
  “她期盼和平?”白翊低低冷笑,眼底偏执不减,“她被困深宫半生,受尽委屈,何来和平可言?若九凝皇室不给她活路,这和平,本就是虚假的牢笼。”
  他擡眸,目光牢牢锁在颜苡汐身上,直白袒露心底扭曲多年的情意,声音带着病态的执着:“我今日兴兵,一半为皇姐讨公道,一半,只为见你一面。这么多年,我隔着千里深宫,次次借齐斯传递密信,暗中打探你的近况,知晓你聪慧沉稳,执掌后宫大局,我无数次幻想,若当年两国无隙,我不必为质,不必割据一方,或许能与你并肩而立,而非如今这般,两军对立,互为仇敌。可是,苡汐,你好似变了……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张扬明艳的公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会变,况且,你的执念,从一开始便是错的。”颜苡汐淡淡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分明含着清冷与疏离,淡淡地睥睨着他,“你我分属两国,立场对立,你心中这份心思,只会酿成更多悲剧。皇后离世已成定局,错不在万千百姓,放下兵戈,退守烟国,两国尚可重修旧好,免去无数死伤。”
  “重修旧好?”白翊摇了摇头,眼底再度复上寒冽杀意,“太迟了。皇姐已经不在,我心中念想也只剩你,若是不能将你带回烟国,抚平心中数十年遗憾,今日这场厮杀,便永无停歇之日!”
  话音落下,他再度擡手,号令铁骑向前推进,刀兵相撞的铿锵声响此起彼伏,两军前锋已然短兵相接,鲜血顺着黄沙缓缓蔓延,惨烈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颜梓钧见状,立刻挥剑号令九凝守军迎敌,玄色大军蜂拥而出,与烟国铁骑缠斗在黄沙坡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混杂在一起,漫天黄沙被鲜血染成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