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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狱换危情
  雨淅淅沥沥个不停,树上的叶子都快落光了,这个秋似乎来得晚去得早,空气里满是氤氲……
  “公主,您怎么起的这么早,也不穿好衣裳,身子骨和以前比差了这么多,再不好好补补,皇后娘娘要治我的罪了。”希芸拿着慌慌张张地跑来将软银轻罗绣花绵袍披在她的身上。
  颜苡汐没太在意她说的话,她这几日天天这样唠叨,耳朵都起茧了,轻轻地拢了拢袍,问着:“颜清河何日来拿那披风?一直放我这也不是个事。”
  希芸的心惊了,很糟糕,那日取完披风后忘记去托话了,她低着头满脸惆怅眼珠子提溜着朝着地上转着,想逃却又逃不掉……
  颜苡汐立马捕捉到了她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忘了?”
  希芸默默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颜苡汐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现在将披风包好直接送去王府吧,切记亲手交给颜清河本人,我可不想惹什么事端。”
  “是。”
  希芸刚出去没多久,只见萱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何时如此慌张?”
  “殿下,刚刚奴婢听人传……”萱素支支吾吾着。
  颜苡汐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不妨直说,有什么是本宫不能知道的?”
  “是从狱中传来的,说是慕容夫人在狱中状况极差一直在咳嗽,似是……肺痈。”
  颜苡汐一惊,猛地站了起来:“萱素,你速去找杨太医带他直接去牢狱与本宫汇合。”又吩咐着其他人,“若是希芸回来后本宫还未回来,便让她来牢狱寻我。”
  “是。”
  颜苡汐的裙摆被微寒的风掀起一角,她未及明艳装扮,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住长发,几缕青丝贴在鬓边,已然沾着些薄汗,在宫里疾步穿行着。
  牢狱在皇城西北角,沿途要经过三道宫门,她攥着袖口,正转过栽满桂树的转角,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低的“太子妃娘娘慢些”。
  颜苡汐脚步一顿,怎会在此时撞上她们,回身时恰好见白元昭扶着侍女的手走来,倒是依旧温婉,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每走一步都轻轻晃着。
  “皇妹这是要往哪里去?”太子妃的声音软和,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不禁问道。
  颜苡汐轻拭鬓角的汗水,擡眸望了望她,可她却只能看出她那双眼里的清澈单纯。不,她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她的伪装,她也曾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想来她应该是恨极了慕容沛元吧,毕竟在她的大婚上闹成那样……
  “皇嫂……”
  颜苡汐刚要出口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却见白元昭身侧又走出一人。
  玄色锦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又是他!他原本垂着眼,听见动静擡头时,目光恰好与她撞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瞬间添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连手指都悄悄攥紧了袖摆。
  颜苡汐只是瞥了他,转而对上白元昭的眼:“臣妹有要事去西北角一趟。”又对着她略一屈膝,语气尽量平静,“嫂子若是回东宫,臣妹便不陪了。”
  “西北角?”太子妃眉梢微挑,来的时日也不短了,自然是知道皇宫的西北角处是什么,却没点破,只温声道,“如今风凉,皇妹既没带外衫,不如让……”
  她话未说完,身侧的白翊已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墨色披风递了过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公主殿下,披着吧。”
  看着那递到眼前的披风,颜苡汐往后撤了一步,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袍,有意表明不需要,却还是摇了摇头明示:“不必了,多谢。”话音落,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最近见到他的次数为何这样多……
  颜苡汐皱了皱眉,不过是途中的小插曲,她倒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往牢狱赶。
  远处的宫墙轮廓渐渐模糊,她的身影快要融进暗处,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翊儿?”白元昭拽了拽他,才将他拉回神,“喊了你许久,你在看什么?”
  白翊低着头摆弄了袖口,没看她,只是淡然道:“姐,你以后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宫里的任何人都要少来往,记得,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知道她绝非善类,可他又始终坚信,她的底色是善……
  “你在担心我?”白元昭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放心吧,我现在是太子妃,虽然有名无实,可这头衔终究是还有些用处的。”
  “还是小心为上吧。我先走了。”白翊还是行了个礼,随后离开。
  “说的没错,公……”齐斯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元昭瞪了一眼,随后立马改口道,“太子妃……”
  自从大婚后,白元昭便让齐斯一定谨记喊自己为太子妃,一是礼节,二是不被他人抓到可以非议的把柄。
  “回宫吧……”白元昭叹了口气,每日待在那清冷的东宫,她很寂寞,白翊会来偷偷来看她,可次数也不过是寥寥无几,毕竟也不合礼数……
  颜苡汐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牢狱,没想到萱素的速度竟比她快,已经带着姜太医到了牢狱门口。
  “老臣参见熙凝公主。”姜太医提着药箱行着礼。
  “快快起身,姜太医不必多礼。”颜苡汐扶起他便带着二人往牢狱里进。
  却不料被门口的两个门卒拦着,两个人拿着棍杖往他们面前一叉,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吼着:“无关人员没有凭证不可入内。”
  萱素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刚想上去和他们理论,被颜苡汐一把拉住。
  颜苡汐从衣袖中拿出自己的令牌伸到他们的面前,两个人立马收回棍杖,看了对方一眼,刚刚没有说话的那个人,立马呲着大牙上前笑脸盈盈:“原来是熙凝公主殿下,不知您来是……”
  “本宫来干什么应该不需要向你们汇报吧?”颜苡汐冷着脸,被拦到现在,她已经很不悦了。
  两个门卒畏畏缩缩的,也不敢说什么,见他们也不再拦,颜苡汐背着的手轻轻一挥,萱素立马带着姜太医跟在她后面,中途给了些狱卒银子,很快,便到了慕容府一行人被关押的地方,慕容沛元不日后将被处以死刑被单独看守关押,颜苡汐并没见到他人。
  颜苡汐看到慕容夫人的时候,她躺在草席上,已然奄奄一息,身边无一人,因为前不久,她那跟着他多年的陪嫁丫鬟已然病死狱中。
  她立马跑了过去:“伯母!”抓着铁栏杆,眼里噙着泪,瞪着一旁给过银子的狱卒,他好歹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立马拿钥匙开了门。
  似是昏睡了过去,颜苡汐喊了她很多声她才醒来,微微地睁开眼,想张口说话却又发不出声,只是眼里含泪,嘴微微地一动一动。
  姜太医立马将药箱放在地上,先是观察了她的面部,接着皱着眉给慕容夫人把着脉,环顾了四周后便起身,对着颜苡汐轻声说道:“夫人面色晦暗、青紫,肺气已然壅滞,观察了她的身形过于消瘦并且精神萎靡已经是很虚弱了。刚刚老臣给夫人把脉脉象转为‘细数’,所谓热毒伤阴、正气亏虚,夫人这……恕老臣无能为力……”
  姜太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说话间,慕容夫人咳了几声,只见一口血咳了出来,嘴周围全是阴暗的红色。
  “伯母……”颜苡汐立马跑过去蹲了下身抽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着嘴,又转头望向姜太医,哭诉着,“姜太医,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慕容夫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着:“公主……不要为……罪妇医治了……怕是没……没多少时日了……”说着便要起身,被颜苡汐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从怀里抽出一枚银簪,也不知道是如何藏住的……她塞给颜苡汐流着泪哭着,“公主……恳请您……将这枚银簪……交给星洛……罪妇……”话还没说完又咳了起来,这一咳,咳出了鲜血,随后便没了声响,昏了过去……
  姜太医立马从后面跑了过来,把着脉,可那脉搏却似乎越跳越弱……
  颜苡汐右手紧紧地握着这枚银簪,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似乎也快要昏了过去,浑身不停地颤抖着,但她强撑着让自己镇定,萱素立见状马上前搀扶着。
  姜太医擡起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殿下,老臣只能给夫人施针维持几日光景,但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颜苡汐木讷地点着头,她该怎么办,先让姜太医施针维持几日,然后呢?左手紧紧地搓着右手,她在飞速地思索着,现如今,得先让星洛见伯母的最后一面……
  姜太医很快施了针,慕容夫人的气息逐渐平稳,但面色仍旧难看。
  颜苡汐给了狱卒些许银子,吩咐着他们好生照看着慕容夫人,狱卒表面上恭恭敬敬地结过了银子答应着,可颜苡汐知道,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皇宫内尚且是尔虞我诈,更何况是这牢狱之中……不过,善待一时便也是好的。
  他们出来后,姜太医行了个礼便回太医院了,颜苡汐立马吩咐着萱素去翰林院告知范言楷,让他回去传话给星洛,要求她明日立即进宫。
  “不用说何事吗?”萱素刚迈出几步又撤了回来。
  颜苡汐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先不说了吧。”
  独自一人回了宫,都未见希芸的身影,不就送个披风吗,送了这么久?
  本想小憩了一会,脑海中有许多事怎么也睡不着,踌躇中希芸才匆匆赶回。
  “怎么去了这么久?”颜苡汐蹙着眉起身问道。
  希芸给自己扇着风,颜苡汐示意她赶紧喝口水再说,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我,我本来是要将披风交给郡主的,奈何郡主不在府中,我便在府外等了许久,站的我腿都麻了,才等来清河郡主,以为她会高高兴兴地把披风拿走,可谁又曾想她把我带进了闺房中,问我披风这件事还有几人知道,然后我就将事情经过又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郡主,说完后便立马回宫,一刻没敢耽搁。”希芸连珠炮弹似的说了一长串,又停了下来喝了口水,看了看颜苡汐的眼色,支支吾吾地说,“公主……我看郡主好像不是很想要这个披风……”
  “何出此言?”颜苡汐一惊。
  “郡主接披风的时候满脸嫌弃,公主,我们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希芸嘟囔着嘴哼哼歪歪。
  “不会的,等哪日碰到,我再问问。”
  时间过得很快,用完晚膳,寒凝宫迎来了一位许久不见的“尊客”。
  “参见太子殿下。”外面的众宫女行着礼喊道。
  颜苡汐正看着从市集悄悄淘来的话本,听见外面的人的声音,皇兄?倒也没起身,依旧看着话本。
  “还有心思看这些?”
  颜苡汐擡起头,看到盛气凌人的颜梓钧俯视着自己,默默地将话本收了起来,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很随意地行了个礼。
  “参见太子殿下。”
  “颜苡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知不知道今日闯狱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若不是孤在御前据理力争,你现在已经被叫到御前训斥并且关禁闭了!”
  颜苡汐没说话,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兄妹俩只要一见面,便是无休止的争吵……
  “我承认,今日闯狱之事是不该,可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对星洛的母亲见死不救吗?”她身形微颤,金步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鬓边珍珠垂坠晃出愠怒的弧度。
  颜梓钧背过身去,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语气里满是痛心与威严,“皇家子女,最忌任性妄为!你以为你闯进去就能救下她?颜苡汐你记住——你是九凝的长公主,这种任意妄为的事,皇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说罢,他甩袖转身离去,独留她一人……